楚劲其实明白。
当初分开，沈因知道留不住人，只能留下那天他用体温暖热的外套。
水盆的水刺骨的凉，又想起沈因遭受过的事情，楚劲心底蔓延出一股悲凉，替沈因不值。
如果他没有来，那么沈因绝对会把自己折腾到半死，然后独自前往那座山结束生命。
沈因表面冷心冷情，实际上是把犟骨头，独自承受所有，逼迫自己狠心。
楚劲眼眶泛红，咬紧牙关强忍内心翻涌的情绪，最终眼底那点血红还是聚成满眼的泪。
衣服晾在窗前，楚劲回到床边，沈因眼窝乌青，他看一次心疼一次。
楚劲将换来的糖果全部藏到沈因枕头下，用手指梳理沈因乌黑的头发。
像个睡美人似的，脆弱又漂亮。
做完这些，楚劲无事可做，便守在床边，捧起沈因一只手，找了根绳子圈紧他无名指，然后拿剪刀剪掉多余的绳子。
收好剩下这截绳子，楚劲回头发现沈因缓慢睁开眼，“醒了？喝水吗？”
沈因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缓慢聚焦在楚劲身上，气息很低微：“我做梦了。”
楚劲凑近，手臂支撑在沈因身侧。
怀表从领口滑出来，像逗猫棒一样吸引沈因的视线。
“什么梦？”
沈因勾住怀表项链：“我们回到……没有黄沙的齿轮坟场，你用齿轮给我做了个戒指。”
他笑了下，有点无奈：“我说太丑了，给我换个。”
“你想要什么样的？”楚劲掌心托起沈因脸颊，用哄人的语调，“我能找来。”
沈因偏头咳嗽两声，荧蓝冰纹在雪白肌肤上生长，颜色比以往还要显眼，好似在预兆这具身体已经被消耗殆尽。
“都可以。”
“我不会嫌弃……你给我的，都可以。”
楚劲很浅地弯了下嘴角，轻啄沈因的唇，温柔地吻着，沈因双臂无力攀上他脖子。
接吻时不知道谁又掉下眼泪，无声又悲恸，或许他们都在当做最后一天来爱。
.
夜色降临，楚劲准备等夜深人静再爬下去，沈因坐在他腿上，很喜欢安安静静互相依偎的姿势。
楚劲沉声说：“我在居民区里面暂住，荣柏也在，他这次来，要找洛伦兹换净化片。”
“还有件事，洛伦兹突然离开，是因为昆希带人找上门，两方可能会起冲突。”
沈因眉头微蹙：“昆希？”
“嗯。”楚劲简单解释来龙去脉，“听说昆希有一位人类伴侣，应该还是为了他找净化片。”
沈因懂了，感慨道：“爱情这个东西，果然谁都难以逃脱。”
楚劲抱紧沈因：“是。”
沈因趴在他怀里，楚劲胸膛很结实，让人心安。
“这是件好事，如果世界被净化，那么就不再需要净化片，问问昆希要不要合作？”
楚劲：“好，你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沈因勉强提起精神：“洛伦兹一直在激发核反应堆的辐射，我需要处理他藏起来的机器，如果不处理，哪怕反应堆净化干净，也没用。”
“现在，只要军区不帮着洛伦兹对付我们，只靠洛伦兹这些人，阻止不了我。”
“行，军区这边交给我。”楚劲脸颊贴在沈因冰凉额头，嘱咐他：“但你必须吃饭，不能绝食。”
沈因点点头：“小心点，我以前见过那位司令，他是位新人类，上次和洛伦兹回来，他专门派人来迎接洛伦兹。”
“知道了，这件事我来解决，等有进展，我会立即来找你。”说完正事，楚劲提醒他：“沈因，记着你还有我，不能轻易放弃。”
“嗯。”沈因努力提起苍白的嘴角。
时间差不多了，走廊外都已经安静，万家灯火慢慢熄灭，楚劲需要离开这里。
察觉到楚劲起身的动作。
沈因立即手脚并用攀紧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楚劲血肉里，这样就永远不用分开。
“楚劲。”沈因染上鼻音，终于愿意吐露真心话，“我不讨厌你，不恶心你，一开始上床是很生气，后来不是的。”
“在我们离开绿洲，辐射区里，你拼命赶路想带我早点出去，从那个时候开始……往后的每一次，我都心甘情愿。”
自从把一切都剖开给楚劲看，沈因清楚以后再也没办法伪装自己。
“以前我很少对你说过一句真话，对不起……”沈因耷拉着纤长的睫毛，末端缀着点点晶莹。
“原谅你了。”楚劲指腹抹掉沈因眼尾湿痕，低笑：“沈因，你其实比筱筱还爱哭鼻子。”
沈因吸吸鼻子，脸埋进他肩窝，张嘴咬他一口。
“照顾好自己，我明天或者后天晚上会再来。”楚劲抱着缠在自己身上的沈因站起，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发现哄沈因和哄小孩差不多。
或许沈因从未真的依赖过谁，没有人能让他耍耍小孩子心性。
不过沈因终于脱离死气沉沉，有了点生气。
只需要楚劲几句话，拥抱或亲吻，就能将他从阴郁中拉扯出来。
楚劲不恨他，楚劲爱他。
楚劲戴上手套，利落翻身出窗，隔着玻璃深深地看了沈因一眼。
被他安置在床上的沈因掀开被子下床，急急忙忙跑到窗边。
在高层凛冽的夜风中，沈因踮起脚，仰头在楚劲嘴角亲了一下。
楚劲粗粝指腹拨开他被风吹乱的发。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楚劲很不舍，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有眼眶总是红的，如果可以，他想时时刻刻陪着沈因。
“为了你，会的。”沈因眼尾上挑，胳膊支在窗框。
像是被爱唤醒的睡美人，站在高塔窗前，目送命中注定的爱人离开。
等到楚劲身影变得模糊，沈因合上窗户，隔着衣服握住了坠在胸膛的怀表。
楚劲离开前把怀表留给了他。
沈因无声弯弯眉眼，正想重新躺回床上休息，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门外人似乎不准备等沈因来开门，拿出房卡贴在门锁感应器上，房门“滴”一声自动开锁，随后洛伦兹闯了进来！
第74章 自我感动
他还未靠近，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儿扑面而来。
沈因冷声提醒：“洛伦兹，不要在我这里耍酒疯。”
听到沈因严厉无情的语气，洛伦兹有一瞬间想要下意识讨好，可等他抬头。
看见沈因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顿时妒火中烧。
他一靠近，沈因侧身往旁边退。
洛伦兹不依不饶上前，满心不甘：“沈因，你不是说过你最恶心爱这种东西吗？”
“你还是爱上那个野蛮人了对不对？”
洛伦兹很不理解，看似喝醉发酒疯，又像是真的疯癫：
“我可以好吃好喝养着你，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惦记那个野蛮人？”
沈因听得想笑：“难道不是我还对你有用，你才留下我？”
洛伦兹步步逼近，领带扯得松散，头发也有些乱，再也不见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那副绅士模样。
“洛伦兹，我们之间的师徒情谊早就在百年前你背叛我的时候，消耗的一干二净。”
沈因目光透露着轻蔑：“你现在做这些，只不过是自我感动。”
三言两语揭穿洛伦兹刻意给自己披上的遮羞布，一切都瞒不过沈因这双眼，洛伦兹恼羞成怒。
“沈因，不要对我这么无情，”洛伦兹似乎很受伤：“你看起来比前两天好的多，其实我知道……你嘴硬心软。”
沈因无处可退，嫌弃的直皱眉：“洛伦兹，我记得你以前可没现在这么自恋。”
洛伦兹握住沈因手臂，用力将他扯到身前：“老师，织造机失败了，核辐射太强，织造机净化跟不上。”
“努力这么久，却白费了，”
洛伦兹虚情假意：“我真心疼你。”
沈因很想问问洛伦兹，故意造成核反应堆爆炸的又是谁？
洛伦兹表面支持他做的一切，背地里不断加重污染，逼得人类无法生存。
“别说了。”沈因装作很挫败，睫毛抖了抖，好似快要落下眼泪来。
“没关系，别难过……”洛伦兹脸色由阴转晴，认为自己这位脆弱的美人老师，就应该需要保护。
他很喜欢看见沈因柔弱可怜的一面。
相反，他极其不爽沈因高傲自信的模样。
让他想把这支高岭之花狠狠折断。
漂亮的花就应该关在高塔中，锁进温室里，养在花瓶——供他观赏。
沈因的失败让洛伦兹感到开心，抬手欲揽沈因肩膀。
不等沈因推开他，半掩的房门又一次有人闯入，沈因看过去，怀疑这兄弟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一前一后像土匪。
“哥！”洛伦卡想拽他离开，“你来这里做什么！已经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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