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鲤看她一眼，垂下眼睑。
庚希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语速比平常更快，更冷。
或许和池沐相处的时间太短，梦鲤只为他感到可惜，同时被压抑氛围影响，沉默地待在角落。
等到晚上，顾连潮都没有回来。
突击队换完值班人员后，庚希和岁盈急匆匆准备离开，走之前庚希带上了梦鲤。
庚希车里有零食，梦鲤吃了一个面包，空荡荡的胃总算好受点。
梦鲤打开袋子看一眼，拿出一大块巧克力放进口袋，然后再次安静坐着。
抵达军用机场，梦鲤跟上姐妹俩脚步，进入停机坪，头顶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巨大的声响。
刮起的风吹的梦鲤险没站稳。
今晚来了很多人，集团军站了五排，顾连潮和靳川穿上军装，注视直升机慢慢降落。
梦鲤后退几步，背靠铁丝网，这场悲伤的接机仪式中，只有他始终站在局外。
他看见顾连潮掀开白布的手抖了抖。
听见风声带来的呜咽，顾连潮没有哭，梦鲤的距离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是梦鲤就是知道，顾连潮没有哭。
他也不能哭。
顾连潮轻轻盖上白布，后退两步，声音肃穆威严：“敬礼！”
梦鲤不再看了，低头默哀许久，再望向停机坪，蒙蒙细雨落下，在军人帽檐堆积的多了，像眼泪一样流下来。
.
重伤昏迷的赫珩已经转移到九州基地的医院，顾连潮和部分集团军，亲自送池沐的遗体进基地医院的停尸房。
从医院出来，顾连潮眼神有片刻出神，忽然发现一直在门口站着的梦鲤，走过去。
“我给你打车，你先回家，明天还要去学院。”顾连潮声音嘶哑，沉默许久导致的。
Omega不出声，只是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大块巧克力：“你也没吃饭，吃个甜的。”
和养父在国外的那些年，见识人性的那些年，梦鲤迷恋上一种食物——甜食。
“我不想吃。”顾连潮帽檐压得很低，似乎不想流露出半点情绪，“我还要回检测站开会，调查池沐的事情。”
顾连潮眼神冰冷。
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梦鲤知道这些情绪不是冲着自己。
“我能和你一起吗？”梦鲤抚摸顾连潮皱紧的眉心，试图抚平一点。
“我能帮你，我不困，我想陪着你……如果不可以，我自己打车回家。”
顾连潮后槽牙咬的发酸，鼻腔突然涌上尖锐的酸意，像把碎玻璃吸进肺管。
不能呼吸，怕一张口，压回去的情绪全面崩塌。
梦鲤就注视着他眼里那点血红又被逼退回去，藏起来。
顾连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动作温柔地牵住梦鲤的手，坐上靳川的车。
梦鲤往后看，发现靳川车后跟着许多辆军用车，集团军并没有回去。
行驶到半路，靳川等红灯时说：“肯定有蹊跷！那边说的颠三倒四，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要亲自去查！不能让池沐就这么没了！”靳川声音发颤。
顾连潮不搭腔，敛眸思考着边境负责人提交上来的报告，从细枝末节寻找线索。
边境只说，赫珩和池沐完成任务回宿舍休息，当天晚上被人偷袭。
等警署赶到，发现池沐压在重伤昏迷的赫珩身上，双臂保持紧紧搂着他，把他护在怀里的姿势。
具体偷袭有几人，什么等级，谁也说不上来，警署理所当然觉得是s级。
顾连潮胸腔犹如压了一团火，牙关咬的发酸。
忽然胳膊被牵动，顾连潮睁开眼，发现Omega钻进他怀里，脸颊和掌心贴着他胸膛，满眼依赖。
“我没事。”顾连潮轻抚梦鲤后脑勺。
梦鲤解开颈环，给他安抚信息素，抱住顾连潮的腰，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紧紧依偎着。
回到检测站，顾连潮脱掉外套和帽子，交给梦鲤，“你先找个位置休息，我需要和上级连夜开会，什么时候结束不清楚。”
梦鲤生怕他让人送自己回去，“那我等你，我不想回家。”
顾连潮勉强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想到梦鲤恐怕一天都没吃饭，满是愧疚。
顾连潮忽然抱住梦鲤，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简单地抱了两秒后放开，头也不回进入会议室。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争吵声，以及顾连潮的质问，他像头被暴怒的狮子，为池沐的家人争取更多的利益。
同时请求亲自调查。
梦鲤在走廊长椅坐下，把顾连潮外套叠整齐，看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
没过半个小时，有位眼熟的突击队员送来一份饭和热奶茶，“顾哥刚刚交代我买的，这个点营业的奶茶店不多，没有太多能选的。”
梦鲤放下怀里衣服，双手接过，“谢谢，我不挑的，都可以。”
队员送完饭就走了，梦鲤在吵闹的环境里吃完了饭，等回过神窗外天色蒙蒙亮，淅淅沥沥的雨依然下个不停。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几位身着军装的上级满脸怒意离开，嘴里说着“不可理喻”之类的话。
等到人都走完了，还是不见顾连潮出来。
梦鲤放轻脚步来到会议室门外向里张望。
屋内顾连潮一言不发抽着烟，桌上烟灰缸已经堆积好几个烟头。
身后的虚拟屏每隔三秒切换一张照片，全部是血淋淋的伤口特写。
照片主人公正是池沐。
察觉到Omega气息，顾连潮陡然抬头。
看清楚是梦鲤，眼中寒意散了些。
顾连潮拿出手机给靳川发消息，让他带守在门外的集团军回去。
“饭吃了吗？”顾连潮将手机丢在桌上，后脑勺枕着椅背闭上眼睛，眉宇透出浓浓疲倦。
第39章 去给他报仇
“吃了。”梦鲤走到椅子后边，轻轻揉按顾连潮的太阳穴。
顾连潮掀开眼皮，眼眸显的很空洞，注视着梦鲤，思绪却飘出很远。
“你想去边境吗？”梦鲤轻声问。
顾连潮喉结动了动，“嗯……池沐的死疑点重重。”
“他们不让你去吗？”
许久的静默，顾连潮缓慢开口，沙哑晦涩：“牵扯因素太多，而且犯罪集团不是九州的人，在境外，贩卖腺体，D品，是合法的。”
每个国家现在处于很微妙的平衡点。
一旦打破，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去吧。”梦鲤忽然俯身，亲了亲顾连潮额头，红眸锐利，“不暴露身份，去给他报仇。”
顾连潮表现出意外：“你或许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劝我，就连靳川也是。”
刚刚嚷嚷着要讨个公道，报仇。
后来权衡利弊，红着眼来劝顾连潮。
“他怕你被处罚吧。”梦鲤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顾连潮身边，眼巴巴盯着他怀里。
顾连潮大概明白了什么，主动抬起胳膊，搂住了顺势贴过来的Omega。
“池沐还是一位少校，他出了事都被压下来，那么以后普通人该怎么办？”顾连潮说：“这次不管，犯罪分子只会更加猖狂。”
梦鲤轻轻嗯一声，环住他脖颈：“顾连潮，我理解你，如果回回被人伤害，我也会为他报仇。”
顾连潮早就摁灭了烟，心窝里最软的一块让鲤鱼踩出一个深深凹陷的坑，安安稳稳装着梦鲤。
梦鲤被他揉入更紧的怀抱，密不可分。
两个人相拥在会议室休息了两三个小时，早晨庚希来上班，顺道去他们的家取来梦鲤书包。
顾连潮今天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只能让庚希送梦鲤去学院。
离开前，顾连潮帮梦鲤整理好衣服和领口，“晚上下课早点回去，别在外边逗留。”
梦鲤问：“我不能来陪你吗？”
顾连潮说：“我今天要跑很多地方，有些人你不方便见。”
梦鲤只能作罢，松开攥住顾连潮衣袖的手，却被大手轻轻捏住双颊。
眼前忽然一暗，一抹温热触碰他的眼皮。
顾连潮亲了他眼皮上的红痣。
送走梦鲤，顾连潮独自站在走廊抽烟，清晨的检测站安静清闲，桌子上的水果蛋糕已经塌的不成样子。
岁盈和靳川在收拾桌子。
这时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一位胸前挂着十多枚勋章的老人走近。
顾连潮摁灭香烟，挺直脊背向老者敬礼：“司令。”
老者眼神稍稍变得温和：“好孩子，池沐少校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知道你重情重义。”
“但是这次牵扯到孟帕雅灰三角，你也知道那边的居民上下沆瀣一气。”
“如果调查取证，麻烦不说，有可能还要耗费半年一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
顾连潮忽然沉声打断：“您知道池沐是个怎样的人吗？”
老者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并未阻止顾连潮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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