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_雾十【完结+番外】(156)

  能像模像样拼出这么两个大字,已经是白盛也超常发挥了。

  而文臣也不愧是文臣,一句“抬头见喜/福”就给这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赋上了足够的魅力。

  只有关关在奇怪:“那字旁边的墨点是什么?”

  在一前一后两个字旁边,都各有一个奇奇怪怪的点,让人不管是抬头还是歪头,左看还是右看,都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的玄机。

  最后也只有茂茂陛下一语道破天机:“那是盛也啊。”

  白盛也的Q版小人。

  其他都觉得闻茂茂肯定看错了,只有白盛也感动的两眼汪汪,知音难寻啊知音难寻。他俩怎么不算一种伯牙遇子期呢?!

  在闻伯牙和白子期的艺术作品下,内阁的霍大人伸手接到了一片六棱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又一点点化成了水珠。身边的内侍正在殷勤的替他撑着伞,伞面上也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压得竹骨都好像要微微弯了下去。

  他听到肃王正跟隔壁的一位大人说:“噢哟,我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玉佩欸。”

  这位大人是个主和派,万万没想到肃王还能来与他寒暄,一边谨慎,一边还是搭了话,毕竟肃王是陛下的亲叔祖,他可不是:“那真是太巧了,怎么不见王爷戴?”

  肃王撇撇嘴:“太丑了,我戴不出来。”

  朝臣瞳孔地震:“……”肃王这就是纯找茬啊。

  只有霍大人很努力的压住了笑,甩掉手上的水珠,走向了大雪里。

  没人知道最近心事重重的霍大人在想什么,但其实他想的还蛮简单的,他总算从自家弟弟这大半年断断续续写回来的信中,明白了他弟重生至今这七八年都始终没能想通的一个问题。

  ——上辈子的北狄为什么一定要打大启,甚至是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

  因为小冰河时期来了。

  这种说法实在奇怪,出自谁之口已是不言而喻。陈九锡在知道她的朋友白秉文要远赴北疆为官后,就一直在信里跟对方强调着这件事。她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大启在末年进入了小冰河。

  说白了就是地球相对寒冷的一段特殊的历史期,全球的气温在这百年间都发生了显著的降低。

  主要特征就是夏季多雨,冬季更加严寒。

  甚至连大启南方都会开始屡现奇寒。

  而从今年开始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在逐步印证着陈九锡的话。

  今夏的雨没完没了,今冬的雪铺天盖地。

  心系百姓的聪明人已经想到了明年的难捱,但霍气传却看到了当下,也看到了更远。

  陈九锡有个学姐是专门研究气候与人文变化的,跟陈九锡嘚啵嘚了很多。类似于大启以前朝代的服饰多为圆领、坦领,到了大启末期就开始偏交领、立领了。夏季的服饰也从更轻薄的纱料变成了单层衫。

  最重要的是,学姐一直觉得大启末年的天灾人祸比其他朝代多很多,就是因为天气骤变导致的。农耕被迫南迁,马铃薯和红薯等高产又耐寒的作物得到了大力推广,但粮食体系依旧崩溃了。

  这辈子的大启已经提前有了准备,陈九锡也力所能及的做了一个穿越者可以做的,让大启不至于再一次经历一次那么艰难的岁月。

  但很显然的,大启能撑得住,本就生活在更高纬度、更严寒之地的北狄和蛮族是撑不住的。

  牛马凋敝,草场枯竭。

  岁丰七年的雪从六年的秋天就开始下了,用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老牧民的话来说就是,活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冬天。

  草原上的风就像是刀子,这一回不是霍大人吓唬外甥的形容词了,而是真的能割开皮肉的干裂。这白毛风一刮就是三天,将天地都仿佛搅成了一团,在漫天的风滚草中,人哪怕裹着三层羊皮袄缩在毛毡帐篷里,也依然会感觉自己的血管里仿佛流淌着冰碴。

  最可怕的是在夜里,霍金柝不知道什么叫室外的气温可以跌破零下五十度,他只是听说有人起夜,就被生生冻死在了这个没完没了的寒冬里。

  北狄和蛮族的牛群和马群,在草原上的第一场黑风暴之后,就开始成批成批的倒下了。大大小小的湖泊,都早早就冻的结实又坚硬。

  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些部落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十几个老人和孩子,都是冻死的,但不是冻死在野外,而是睡在家人身边,然后便那样悄无声息的停止了呼吸。

  大面积的死亡,注定会带来大面积的瘟疫。

  最可怕的是,这只是绵延百年的小冰河期的一个开始,后面不会变好,只会重。仅这个冬天,草原上冻死的牲畜便是数以万计,冻死的牧民更是不计其数。

  “长生天不给我们活路。”有人喃喃自语,声音被寒风裹着都更显冷硬了,“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也就是说,不管霍家老大霍气传提前做了多少努力,进行了怎么样的改变,在这样的天灾人祸面前,他都是无力而渺小的。

  北狄注定要与大启打上一场。

  这里倒不是说北狄和蛮族可怜,他们就有理。大启边疆被劫掠的无辜百姓比他们更可怜。只是说,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事,不存在任何侥幸的可能。

  两边都是在为了生存而战。

  不管是北狄还是蛮族,脑海里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南下。去杀,去抢,去那些温暖的、没有瘟疫的,有粮有屋的地方。

  他们坚信不是他们选择了战争,而是这场寒冬,替他们做出了不得不的选择。

  当然,这想法实在是强盗逻辑,根本不符合道德。

  幸好,霍大将军霍金柝也没什么道德。

  他如今正披着白色的披风,率队准备摸过辽河。那是北疆与北狄之间一道天然屏障,河水湍急,往年哪怕结上冰,也不可能走着过河,因为很容易出事。一个两个的普通人还好,如果是锱铢较重的军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必然要压垮河面,全军覆没。

  但是这一年不一样。

  这一年格外的冷,冷的也格外的久。

  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只会觉得冬天变长了,夏天也没有那么热了。但实则周遭的环境已经悄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上辈子的北狄和蛮族就是靠的这一条冰河捷径,兵不血刃就绕过了镇北关,一路长驱南下,给了大启一个深深的震撼。

  不过那是在一年多以后了。

  这辈子被霍金柝抢占了先机。虽然如今冻的冰面不如一年多以后那么结实,但已经勉勉强强能够走马过兵了。霍大将军提前就开始让人去摸排了,已经摸清楚了哪里的冰面能走马,哪里适合伏击,哪里又能够藏兵。其中吕危崖真是出力颇多。

  感谢北狄老铁送来的技术支持。

  你偷我,我偷你,谁也不丢人!

  一如肃王当日在京中一边喝酒,一边对他说的,老弟,觉得对的事你就去做,觉得不对的事……你就偷偷去做*!

  最后他登高吟唱,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月亮:“回首长安佳丽地,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啊,风流帅!”

  而久经沙场的霍大将军想着他大哥在信中说的,战事不可避免,那就要快,也要狠。

  他先去把对方打个半死,对方可不就不能再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了吗?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霍大将军:真是太好了,我们彼此的道德感都不是很高呢!

  *觉得不对的事,你就偷偷去做:这个来自网络啊,不是我的原创。

  *回首长安佳丽地:这个是苏轼大大的词~

  第10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零一天

  北疆,辽河。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密的三步之外就要看不清人脸。辽河的这段河道宽约三十丈左右,冰面被积雪覆盖成了一片灰白,踩上去会发出闷实的“咯吱”声,就像是踩在一层冻透了的棉絮上。

  霍金柝伏在马背上,身后是他这次带队挑选的最忠心的三千好手。他们从北疆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有一个多时辰了,队伍在风雪里沉默地拉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从远处和高处看,就像是一道被冻在河面上的蜿蜒裂缝。

  霍大将军的小堂弟霍冰河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此时正一手攥着缰绳,一手反复握拳又松开,指节已经冻的发僵了,他却一点抱怨都没有。

  当他们终于就着辽河分支的捷径顺利摸过河后,前面就传来了两短一长,一共三次的刀背敲击声。

  裹着白色毡帽的斥候吕危崖从风雪里摸了回来,口中含冰,让自己在之前探查时连白雾都不会冒出。作为一个南方人,吕危崖能够想到这一点,真的是天生吃一碗饭的。

  霍金柝勒马,招呼大家在巨石后面暂做修整,连战马都开始稍息站着,嘴里横衔着木棍,响鼻被堵成了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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