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心求学的姜鹤临又岂肯止步于此,于是他偷偷自学。一日,他痴迷了心神,偷走了学堂夫子的一本书。
这事让薛桓看见了,立刻拿此事要挟他为自己做牛做马。
姜鹤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偷窃是品行大罪.....他一直拿着这个吓唬我,我害怕被赶出薛家,被赶出书院从此不能再念书,辜负我娘亲的期望,所以一直对他忍让......就连....就连书院的入学考试,都替他写了.....”
“什么?!”金灿忽然跳脚大怒:“是你替考的?!我说呢,我说呢!他功课那么烂,还能考第七名?!而我只能考倒数第一!凭什么,我要去告诉院长!”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要出去,被白乐曦死死拖住:“哎呀,你别去!站住!你去说了,鹤临也别想在这读书了。”
“我.....”金灿气得大喘气,哐哐拍着桌子,“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白乐曦安抚好了金灿,才又回来拉起姜鹤临让他站好。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想专心读书,就必须离开薛桓这样的人。”白乐曦劝他:“事已至此,你还要一直跟薛桓这样的人纠缠下去吗?”
姜鹤临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白兄,我此番把这些都告诉你们,就是想给自己跟薛桓来个了断!没有薛家的资助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了,我马上就十六岁了还能饿死不成!”
白乐曦捏了捏他瘦弱的肩膀,终于笑了:“你放心,我跟元宝不会让你饿死的。”他看向金灿,“元宝,你说是不是?”
金灿还有些别别扭扭的,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看他日后表现吧,谁知道他会不会又.....”
姜鹤临举手指天:“绝对不会!我发誓!”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新的一天,大家又一次集中到竹林空地接受思想教育。
陆如松站在所有的学子跟前,谆谆教诲:“学子们,大家切记你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好好珍惜可以无忧无虑学习的时间,不要将有限的精力浪费在打打闹闹的小事上。你们是国家的希望,要放眼今后.......”
院长在上面苦口婆心,薛桓在下面吊儿郎当。他把手中捡到的小石子砸到了姜鹤临的衣领子里。姜鹤临摸到了小石子,回头瞪他。
他毫不犹豫将石子砸回来,命中薛桓的脑门。
薛桓疼得很,可又不敢叫出声。他不可置信看着姜鹤临,姜鹤临无所畏惧,白了他一眼。
结束后,学生散开。
薛桓走上前一把抓住姜鹤临的胳膊:“你什么意思?”
姜鹤临先是有些怯懦,看了眼一旁的白乐曦跟金灿,忽然生出了勇气:“薛公子,您要是想说我偷窃的事情就说吧。最好是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念不了书,您怕是也很难交代入学考试的事吧?”
“你!”薛桓的眼睛都瞪圆了。
姜鹤临挣开自己的胳膊,走到金白二人跟前:“白兄,金兄,我们去吃饭吧。”
“好!我饿了,我正饿了!”金灿看到薛桓吃瘪就开心,“哈哈哈哈,走走走,我请客我请客!”
一向盛气凌人的薛桓,原地目送他们三人勾肩搭背离开,突然想起了裴谨告诫他的话,嚣张的气焰陡然间萎靡。
白乐曦对姜鹤临方才勇敢的反击给予了肯定:就该这样!三个人边说边笑着往饭堂的方向走着,迎面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裴兄?”
裴谨行了个平礼,三人虽有些懵,但也立刻回礼,还有些诚惶诚恐。天上仙人的裴公子这一大早是......下凡了?
“我有事与你说。”裴谨看向白乐曦。
“啊?”白乐曦更懵了。
金灿跟姜鹤临赶紧撤退:“那....那我们先走了一步了,告辞,快走快走.....”
两个人溜得比兔子还快,白乐曦都来不及喊一声就没了影。他在脑海里回想近日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惹到了裴谨,好像并无啊。
“裴兄,找我何事啊?”
裴谨转身:“你跟我来!”
白乐曦哦了一声,只好饿着肚子跟上去。
他跟着裴谨走了大半个书院,来到了藏书室门口。
白乐曦抬头看着大大的藏书室匾额,十分不解:“裴兄,你带我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裴谨拿出钥匙打开了藏书室的门:“从今日起,我会教你练字。”
“啊?”白乐曦大惊失色,“练字?!”
第14章 练字
裴谨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拿在手上翻阅着。他看得认真,眉头轻蹙。腰背挺得直直的,同样的学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多出来一份优雅。秋日的阳光从窗户投进来,打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镶了金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
美得人头晕目眩的!
白乐曦托着下巴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样貌品行到学业,真真是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你不练字,盯着我作什么?”
裴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乐曦的入神。他连忙端坐好,佯装在认真写字的模样。裴谨拿着书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案上铺着的是裴谨写好的《快雪时晴帖》,他用正楷一笔一划认真写的,方便白乐曦参考临摹。
藏书室里陆续有别的学子来看书学习。
白乐曦凑近了小声说:“裴兄,你很像我一个朋友。他跟你一样,也是这么......爱读书学习,废寝忘食的。”
裴谨觉得他是在乱说磨时间,不接他的话。他拿起白乐曦临摹的字,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写了:羲之顿首(注1) 四个字,还七扭八歪的!
裴谨愠怒瞪了他一眼,白乐曦尴尬地挠了挠眉毛,一把夺回来:“别生气嘛,我写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可这嘴就是闲不住要说话,“裴兄,你为什么突然要我练字啊?”
裴谨看了他的字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了:字这么丑,不用练吗??
白乐曦盯着他的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这次我吃了字丑的亏,你想我以后字写好看点......省的有人抓我毛病?”
裴谨不说话,拿起书挡住了自己一半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裴兄啊,你可真是傻得可爱.......”白乐曦哈哈大笑,引得旁人都看了过来。他赶紧压低了声音,“可是,我的字就是丑,练不好了。”
裴谨嗫喏了一下双唇,颇有些小心翼翼:“之前,白将军和长公主.....没有给你请老师吗?”
“啊,当然有......”白乐曦坐直了身体,拿着笔蘸了蘸墨,“以前还能写得像个样子,后来不是去了边境嘛,三年没有碰笔.......什么都忘了。”
裴谨似是明白了,安慰着:“不着急的,慢慢练习,会好的。”
白乐曦抬头看他,两个人四目相对。
啊,今天真是很奇怪啊,这个小古板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友好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白乐曦转了转眼珠子,放下笔,两根手指头捏住裴谨衣袖:“裴兄,我能不能先去吃饭啊,我都饿了......我吃了饭再来写,成不成啊?”
裴谨看他磨了半天才写得这几个字,知道是为难他了。反正也不指望能一蹴而就,那就慢慢来吧。
“去吧。”
白乐曦立刻起身:“谢裴兄大恩,我肯定多加练字,我每天都来写!那我这就走了啊.....裴兄不用送我了!”生怕裴谨反悔,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裴谨拿过案上他没写完的《快雪时晴帖》,铺在自己跟前,提笔蘸墨,补写完整。
姜鹤临站在木架子上,正在给山门前石壁上的石刻书法描金。他心怀敬意感恩,描得认认真真。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饱经风霜雨雪,在他的描摹下,焕然一新,宛如新生。
白乐曦一手帮忙扶着架子,一手拿着兵书,边看边和姜鹤临抱怨着裴谨抓他练字的事情。
“你说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间对我.....变得温和很多。”
“哈哈....”姜鹤临笑出声,“有些人就是外冷内热的性情吧。我觉得裴兄人蛮好的,他昨日给我送了几本藏书呢。”
“是吗?”
姜鹤临低头看他:“他对你温和还不好啊?难道像之前那样对你不理不睬的,你就高兴了?”
白乐曦摸摸下巴,挺满意:“这倒是。”
金灿一路雀跃着跑了过来,到跟前都不喘气:“薛桓在先贤祠打扫卫生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要立刻写家书一封,告诉家里人这件事.......哈哈哈哈哈.....”
姜鹤临耸耸肩,继续描字。
白乐曦笑着说:“瞧把你乐的......好了好了,咱们三以后好好学习,别跟他来往了就行。”
金灿摇着扇子:“只要他不犯我,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树上的银杏叶子哗啦啦作响,书院恢复了平静中。经过上次院长苦口婆心说教,大家开始静下心来读书学习。那之后,薛桓也没有再为难姜鹤临。虽然有时候会阴阳怪气几句,但总体来说大家相处得还算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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