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_渔珥【完结】(78)

  最后,一想到这样有趣的人永远离开了,众人又陷入了悲伤的沉默中。

  霎时,烛火猛烈摇曳,灵幡起伏。有胆小的看到这情形,捂住了眼睛往别人身上挤。

  姜鹤临忽然出声:“金兄?金兄是你吗?是不是还想听我们说笑?如果是的话,你就停下来。”

  她话音一落,令堂就恢复了平静。

  金灿一位兄长说道:“各位小友,你们继续说点书院的事情吧。不要难过,阿灿他不喜欢我们难过。”

  一位姐姐擦擦眼泪起身:“我去给你们拿点吃食来,你们陪着阿灿再热闹一回吧。”

  很快,灵堂前摆上了一小桌简单的席面,大家贴心地给金灿摆上了碗筷,倒了点酒,盛了一大碗饭。白希年夹了很多他爱吃的菜放进碗里,堆得老高。

  从来没有这样式的“快乐”守灵,想必金灿在一旁已经笑弯了腰。

  由于家中长辈还健在,逝去的年轻人只能在家中放置一日。翌日一早,棺木出殡。金灿将会被送回濮阳祖地安葬。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引魂幡随风飘扬,纸钱漫天飞舞。城中有人家在门口摆放祭案,聊表心意。

  白希年等人也在队伍中,行至城门口,已无法再送。几人驻足在原地,看着金灿永远离去,皆红了眼眶。

  姜鹤临对裴谨说:“白兄精气神萎靡,恐伤身伤心,裴兄多看顾着一些吧。”

  裴谨点头:“好。”

  他们几人还要赶着回书院,作别离去。

  寒风中,白希年眼神涣散,回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回宫吗?”

  “哎.....要回的,只是现在.....不想回。”

  裴谨做出决定:“那你....跟我回家吧?”

  第74章 试探

  吴修坐在书案前,看着被陛下驳回的《乞骸骨》书,思绪沉沉。这已经是陛下第二次驳回他辞官的请求了。排除掉“君臣”“师徒”之情的挽留,他猜测: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导致陛下不愿意放他离开朝堂。

  会是什么呢?难道......

  外面传来裴谨和仆人说话的声音,吴修回过神来了,把折子塞进书本里,起身走出书房。

  裴谨带着白希年来到了后堂,和走出来的吴修打了个照面。除了裴谨,两人看到对方,面色都一愣。

  白希年立刻行礼:“拜见太傅大人。”

  吴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摸了一下胡子:“唔.....嗯。”

  “外公。”裴谨解释道,“金府的葬礼结束了,熬了一夜,大家都累了,我带他回来休息一下。”

  人都上门了,难道还要赶出去吗?

  “......好。”吴修摆摆手,“去吧。”

  裴谨暗暗松了口气,白希年看着吴修,又躬身行了礼。吴修接收到了他那意味深长的探究眼神,内心一紧,目送他跟着裴谨离去。

  白希年浑浑噩噩,进书房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裴谨连忙扶住他,看着他红肿的双眼,心疼地不行。

  “来,你在这里坐会儿。”裴谨让他在一旁的软榻坐下,“我去给你倒点水,再拿点吃的来。”

  白希年扶着额头:“好。”

  裴谨匆匆去了厨房,不沾阳春水的他在仆人的帮忙下,亲手煮了点小米粥,又蒸热了些点心,端着急忙忙回来。

  一开门,看见白希年躺在软榻上,俨然已经睡着了。

  裴谨放下托盘,悄悄关上门,又踮着脚尖走到软榻边上坐下来。

  白希年的脸上挂着泪痕,眉头也紧紧皱着。裴谨探出身子扯过里边的毯子给他盖上,忍不住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拍了拍他。

  一定是累极了,才会睡得这么香。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明媚如春,没想到.....如果痛楚可以分担的话,裴谨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他去承受。

  无人打扰,又实在累到身体极限,到了晚餐时间,白希年都未醒。

  今晚上家里多做了几个菜,加了一份餐具。吴修看只有裴谨一个人来吃饭了,就问了情况,裴谨说他一直未醒,就让他睡着。

  吴修夹了裴谨爱吃的菜放进他的碗里,试探着问:“谨儿,你和白家这位公子很谈得来吗?”

  裴谨停了筷子,直面回答:“是的。我......一直没有什么朋友,他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的出身你是知道的,你现在在杨大人.....”

  裴谨不等他说完就一脸不高兴地反驳:“据我所知,他们家的事是冤枉的!”

  吴修一愣,自小到大,这是裴谨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这么强硬的态度,不仅直视着他,语气坚定还带着一丝埋怨的怒气。

  果真是孩子大了,就算管教得再严苛,都拗不过天性。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不再被动无条件地接受来自外界的思想灌输。

  他这个样子,倒真是......长大了呢。

  吴修为此感到欣慰,不仅没生气,反而有了笑意:“你如今算是拜在杨大人门下,一切事情要仔细斟酌,不要给他带去什么困扰。”

  裴谨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愧疚,嗫喏回应:“知道了。”

  “春考是最最重要的,要时时上心。”吴修转移了话题,“你苦读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这个机会,你要全力以赴!”

  裴谨没有吭声。

  这时,小厮来报:书房里的那位公子醒了。

  裴谨闻言立刻起身,盛了碗热汤,脚步匆匆就去了。吴修看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放下筷子,吩咐仆人把饭菜撤回厨房加热去。

  天上挂着残月,清清冷冷。白希年坐在书房外廊下的栏杆上,对月流泪。看到裴谨来了,忙双手捂住眼睛擦掉眼泪。

  “醒了.....”裴谨走过来,递上汤,“饿了吧,喝点汤。”

  白希年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可无法拒绝裴谨这份殷勤,便接过了碗。哪知道,只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

  “怎么了?”裴谨攥着衣袖子给他擦嘴,“不好喝吗?”

  白希年一开口就眼泪决堤:“裴兄,我真的喝不下......呜呜呜呜......我心里难过得要命。”

  裴谨鼻头一酸:“我知道....我明白.....”

  “裴兄.....元宝就这么死在我怀里,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凉下去.....就像,就像当年乐曦在我背上.....为什么要我一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白希年自责,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我现在一闭眼,看到的都是元宝的脸。我没有保护好他,我应该一直陪着他的.....那是战场,很危险的.....呜呜呜呜......元宝”

  “不是你的错。”裴谨也流泪了,他坐下来揽住了他的肩膀,“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他不会怪你的。”

  白希年戳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这里疼,他出事之后一直疼着,太疼了.....”他把脸埋在裴谨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

  裴谨轻抚着他的后背,陪伴着他。这一刻,他为自己隐隐羡慕金灿获得了白希年这么强烈思念情绪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没多久,小厮来报:宫里来人了,要寻这位白公子。

  是顺安来了,见到白希年就笑,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浮肿的脸,立刻收起了笑容:“公子,陛下召你进宫,他想见你。”

  白希年无奈点头:“知道了。”

  他回头,裴谨依依不舍看着他。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思念蚀骨。这才刚刚看到人,这就要走了吗?他这一进宫,出来就难了,只怕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裴兄,那我.....这就回宫去了。”

  “嗯......”

  裴谨送到门口,看着白希年上了马车。他有很多话想说,现在也没机会说了。白希年摆摆手,放下了帘布。

  马车哒哒往皇宫的方向去了,独留下被眼泪沾湿的肩头。

  顺安终于可以放心问了:“公子,你瘦了好多啊,听说你还受了很重的伤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太后想知道你的情况,我自然也就知道了。”顺安说,“公子,等下回到偏殿,先沐浴,再敷敷脸,换件衣服。你这个样子,怕是不宜去见陛下呢。”

  白希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可实在艰难。顺安不停安慰他,希望他别这么难过。逝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的,他们也会难过的。

  白希年倚着晃动的车厢,连连叹气:“太后怎么样了?”

  “太后她.....很不好。”顺安非常小心地压低声音,“我偷听到御医说,太后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尚宫各局还有礼部私下已经悄悄在准备丧事了,皇陵那边也在抓紧收尾。”

  闻言,白希年并没有本该有的难过情绪。

  回到太后寝宫的偏殿,白希年拗不过顺安劝告,沐浴换衣,收拾精神了一些后去了文华殿。李璟还在伏案批奏章,据说晚膳都没吃。宫人引着他进殿后,就全部退下了。

  白希年往地上一跪一趴:“小人拜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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