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里瑟忽然涌现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他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虫族，对这颗星球并不怀抱有什么故土家园的情感，但看着这样世事迁移沧海桑田的变化还是免不了感慨良多。
他微微仰起头，精神力提升之后他的视力也愈发好了，那些攀附在屏障上的可怖星兽也那样清晰。
里瑟低下头不愿再看，却透过窗子看到了一座很眼熟的建筑。
“那里是？”里瑟指着一处坍塌了大半的高塔，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泰伦顺着里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迟疑半晌道：“回阁下，那里是议会高塔。”
那处显然被摧毁大半的建筑居然是曾经的整个虫族的最高权力中心，那座威严不可侵犯的高塔。
“这是怎么回事？”里瑟不禁询问。
“回禀议员阁下，”泰伦想起里瑟的身份，立刻切换成工作模式：“高塔被星兽集中火力摧毁，经过近七个星时的鏖战才勉强保住了地基。”
里瑟倒不是很关心建筑，无论高塔是多么高贵的象征，建筑而已，到底是死物。
“有没有虫员伤亡？”里瑟真正关心的是这个。
泰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纳尔森阁下受伤了，要不是元帅及时赶到，阁下他就要被星兽杀死了。”
“纳尔森叔叔？他是被星兽集火了还是在无差别攻击中受的伤？”里瑟电光火石之间立刻抓住重点。
那些星兽已经超出了他们过往的所有常识，他们很大可能也是被控制的。
如果他们的另一个目标是纳尔森，或许可以从纳尔森和自己身上去好好探寻一番。
“好像那些星兽并不是要抓纳尔森阁下，而是要抓博格阁下。”泰伦回忆着那天的情形：“是纳尔森阁下为博格阁下挡下了那些星兽，他真的是一位舍己为虫的伟大雄虫。”
里瑟猛然间皱起眉，如果罗兰德在一定能发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纳尔森和博格之间并没有什么热切的联系，并且他还不止一次地提醒里瑟要小心博格，又怎么会舍身去就博格呢？
里瑟是在战场上待过的，他知道那种千钧一发命在旦夕的感觉，能冲上去救虫完全就是本能。
仅仅只凭博格本虫，应当不足以让纳尔森产生这种本能吧？
这其中只能又更深层的原因。
第64章 进入地下城
他们位于中央星的住所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模样。
和泰伦道别之后, 里瑟用虹膜刷开了这幢三层小别墅的大门。
迎面撞上的就是小圆，小机器虫圆圆的脑袋上显示着一个幸福的表情，可爱的机械音一直在重复着：“欢迎主虫回家, 欢迎主虫回家。”
就是这样, 它也不忘了伸长机械臂将鞋柜里的拖鞋拿出来, 稳稳地放在里瑟脚下。
里瑟被它的殷勤逗笑, 不由得伸出手轻弹了一下它圆溜溜的碳纤维外壳，结果却惹得小圆将屏幕显示出一个晕乎乎的表情，让里瑟哭笑不得。
家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小圆每天都有尽职安排家里的其他虫工智能进行打扫。
客厅里柔软的地毯是他和罗兰德一起挑的，他们曾无数次情难自抑时在上面缠绵。
沙发上的那块毛毯里瑟很喜欢它的颜色，像是罗兰德的眼睛, 只可惜里瑟还没来得及使用，它在他们出征前一天将将送达。
里瑟又去到花园。
他看了那株珍贵的桑菲尔德, 柔嫩的红色花瓣在玻璃罩中卷曲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弥散着, 把里瑟的一丝丝伤感又勾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未来的生活不过是一年四季三餐地与罗兰德长相厮守, 若是罗兰德要出征平乱，凭自己的实力地位也能与他做一对军中爱侣。
但现在呢？
只怕在这场巨大的危机彻底解决之前，他和罗兰德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一刻安宁了。
压下心头浅浅的不安和焦躁, 里瑟走进花园深处, 向往常的每一个清晨那样，为罗兰德采撷一束美丽的花。
花束被里瑟精心插在餐桌的花瓶了, 他走进厨房想要准备一顿晚餐。
毕竟下一次回到这个小家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可是打开厨房的保鲜系统他却愣住了，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厨房里的食材早在他们离开中央星前就处理干净了。
里瑟到底还是有些人类的小固执，无论虫族的保鲜系统多么强大, 他总是会担心隔了一个月的食材是否还能正常食用。
无奈扶额，里瑟倚靠在厨房岛台上说：“小圆小圆。”
“在呢。”小圆立刻咕噜咕噜地滑行过来。
“帮我点一份晚餐食材，三荤两素就好，你自己看着搭配。”
里瑟熟练地说出指令，可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小圆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报错符号：“报告，暂无权限。”
里瑟慌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中央星上所有的交易全部停止，变成了由战需部统一管控供应。
换句话说，现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了。
直到这一刻里瑟才真正意识到，一场全虫族的战争到来了。
即使原本已经亲眼看见了星兽包围中央星，但直到这一刻，里瑟才将这种面向整个虫族的危机感落到了实处。
心脏的鼓动几乎贯穿了整个耳膜，里瑟扶着小圆勉强站定，大口呼吸着空气，试图让颤抖的心平静下来。
大厦将顷，还好他和罗兰德都是有自保能力的虫。
但仅仅是自保还不够。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整个虫族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一个虫都无法置身事外。
更何况，他是“帝国之刃”的雄主。
既然外面的那群星兽是最直观的灾难，那么就先从它们开始消灭好了。
精神束随着里瑟的意念而动，在他的指尖游走，寒光尽现。
＊
里瑟并没有一个虫在家等太久，罗兰德在军部开完了会便匆匆回家。
罗兰德到家时，里瑟已经收拾好行李。他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只是几件他和罗兰德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罗兰德看着里瑟收拾出来的一个小型行李箱不由得有些心疼，谁家的雄虫不是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怎么就雄主这么为别虫考虑呢？
“雄主，您不必担心。”罗兰德的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将里瑟的唇角推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地下城的条件虽然是清苦了一些，但是以您的身份并不需要担心这些。”
里瑟的唇角果真随着罗兰德的动作扬起，他将那只放在他唇边的手握住，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我知道，我的罗兰德定然不会让我吃苦。但是……”
就在里瑟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想要成为未来军部清缴星兽计划的一部分力量时，门被敲响了。
来虫是格森，他低着头汇报：“中将、议员阁下，地下城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于是里瑟未说出口的话只好先压下，毕竟在飞行器上总还有外虫在。
而且，里瑟认为自己或许得到了地下城安顿下来才能好好地和罗兰德商量这件事。
他想要加入军部一起去清缴星兽，罗兰德自然会同意，否则当初他要跟着一起去战场时罗兰德就不会同意。
但重要的是他们怎么能让坎贝尔元帅同意，让整个军部同意，或许还需要那个也许此刻已然名存实亡的议会同意。
毕竟这和里瑟随军还不一样，雄虫为了雌君随军到底还有先例，而且在普遍认知当中雄虫随军也不过就是整日待在营地里，在有需要的时候为雌君安抚精神。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军雌的保护当中，至于清缴星兽这种事情完全就是闻所未闻。
想要参战困难重重，并非一夕之事。
这一路上里瑟都有些沉默，罗兰德看在眼里，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雄主心中所想？
飞行器再一次升至半空，离外面那些喧嚣的星兽近了几分。
罗兰德看过去，目光沉沉。但只是片刻过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萧瑟的中央星。
里瑟与他并肩而立，默默握紧他的手。
地下城的入口有重重把守，但他们的飞行器上有罗兰德的标志，格森将证件一亮便得到了一路绿灯。
飞行器在低矮狭窄的通道里缓慢飞行着，整个通道没有一丝自然光透露进来，只有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有着某种能源正在发亮，勉强指引前进的道路。
通道看似简陋，仔细看过去却能发现四周以铜墙铁壁形容都不为过，全都是超合金的材质，可以说是实物版的星球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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