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奕一激动,就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的呲牙咧嘴,他委屈得厉害,眼眶都红了,似是觉得丢人,把头狠狠地拧向床榻里侧,胸口剧烈起伏着。
魏令仪知晓自己的弟弟一根筋,是心疼自己,但就算是这样,也万般没有因此去欺辱别人的道理。
魏令仪想到那个男人的狠戾绝情,自己示好了这些年,也没能打动那个人的心。真没想到,有一天,那个人也会爱上别人,为了那个人变得不理智。
但是这些,都没有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命重要。
听爹娘说,皇帝一开始是奔着要魏子奕这些人的性命去的,最后是那个少年求了情,才改为了廷杖。
魏令仪看着自己弟弟扭着头不肯理人的模样,在床榻边坐下,故作轻快地开口道,
“行了啊,你小子,多大人了都,被我说两句还打算掉眼泪啊,小心我回来就告诉全府的人,就说魏大公子童心不老,被自己的姐姐说了两句,就哭得和稚童一般。”
魏子奕狠狠甩过头,瞪着魏令仪,并没有真的掉眼泪。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看我一个女人,厚着脸皮参加各种宴会,给皇上示好,连那么难学的舞我都跳了,皇上愣是没看一眼,摆明了就是对我不感兴趣。天下好男郎多的是,以后就不再想这事了。”
“姐,你到底为什么喜欢皇上啊,你以前还说过想做你的夫郎,这辈子别想要有半个妾室。可若是进了宫,皇上哪能只有你一个人呢?”
魏令仪沉默下来,就在魏子奕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魏令仪却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现在,与年少时太不一样,让我移不开眼。”
魏子奕忽地泄了气,他不知怎么,想到了江云离。
“其实我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那个人病怏怏的,说点重话好像就能哭了。好吧,其实确实是哭了。”
现在想起来这事也挺没劲的,自己一群人欺负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等下!
“姐!姐!皇上他!江云离才只有十五岁啊!这么小,皇上怎么下的去口的!”
魏令仪翻了个白眼给魏子奕,无语道,
“礼部已经在准备立后大典了,那少年今年刚及冠,哪有那么小,管好你的嘴,不要乱说话。”
魏子奕一激动嗓门就大起来,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口中念念有词,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一看就很小!那张脸那么小,那么嫩,还有脸颊肉呢!我不信!一定是!……”
“魏子奕!”
魏令仪出声打断魏子奕的话,怕他又口不择言。但想到魏子奕那么具体所指的话,她狐疑地看向魏子奕,高深莫测地说道,
“不是,人家长什么样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连有脸颊肉都知道。”
魏子奕:“…………”
魏子奕:“我又不瞎!啊!现在,立刻,马上,你!滚出我的房间!”
魏令仪正好约了姐妹去锦绣阁买新衣服,一听魏子奕赶人,也不愿意坐下去了。
“说话就说话,你急什么!不是,我没看错吧,你脸红了?!喂!”
魏子奕拽过床头的一个枕头,狠狠丢向魏令仪身边,
“滚啊!”
飞高,落下。
飞高,落下。
“公子,不能荡太高,危险。”
御花园新添置了一座秋千,小太监陪着江云离在这玩。
缓缓地,秋千停下了。江云离拍拍手站起来,眯着眼看向枝头上的鸟。
好吧,不是之前的那一只黄鸟。
江云离收回视线,蹲下来摸一直蹭他推摇尾巴的金豆子,亲昵地蹭了蹭的脑袋。
真暖和啊,是阳光小狗味!
这一个月里,除了他想找萧行野被以各种理由拒绝外,没有发生任何事。
“汪!”
“金豆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汪汪!”
玩了一会,江云离展开的笑颜慢慢地消散,像是有什么心事。
“公子,哪里不对吗?”
江云离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好像,站在身后帮他推秋千的,应该是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
“你知道陛下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哪吗?”
小太监想了想,赵宏没说不能说,那就是能说,他又看了看江云离的脸。
行,能说!
“陛下这些日子一直在崇德殿,每日上朝回来后就处理政事到天黑,不曾去过其他地方。”
江云离一听更情绪更低落了,摸着金豆子毛茸茸的狗头喃喃自语,
“那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
“我为什么会想见他……”
这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因为习惯了。
江云离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安稳环境的人,成长环境给予他的是年年岁岁,朝朝暮暮的安稳的幸福。
所以,习惯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习惯的人,习惯的事。一旦他的生活里有了这个习惯,割舍就成了难事。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但却无法分辨是习惯了萧行野的存在,还是……喜欢上了萧行野。
他喜欢上了一个强迫自己的人吗?
为什么萧行野的强迫还要夹杂着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亲昵。这样的喜欢,算喜欢吗?是他想要吗?
“你带着金豆子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转转。”
小太监犹豫着说道,
“公子,总得有人跟着您。”
江云离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你不用担心,有人在暗处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江云离知道萧行野的暗卫一定在跟着自己。
小太监心一横,答应了。
江云离平日里待他们极为温和,从不为难人,几乎没提过什么要求,连吃食都分与他们。
头一回,江云离如此坚决地要求什么,他不答应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我先走了。”
金豆子也想跟着一起走,被江云离推回去,
“金豆子,我有要紧事要办,等回来再陪你玩。”
金豆子在吃食上从未被亏待,长的极快,现在已经变成大狗了,再也不能被江云离轻松地抱在怀里。
金豆子汪了几声,不再往前,乖乖地蹲坐在小太监脚边,吐着舌头看着江云离远去,哼唧了两声,嘤嘤的。
“江公子办完事自然会再来陪你,他这么喜欢你,不是不要你。”
崇德殿,崇德殿,对,是这边。
江云离快步走向小太监说的宫殿,最后小跑起来,却在台阶前被穿着铁甲的禁军拦住。
“陛下有令,无昭不得入内。”
他只是想见一面萧行野,也不行吗?
“能麻烦你通传一声吗?我有事情找陛下。”
正在士兵与江云离僵持着,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殿门却突然开了,赵宏弯腰道,
“江公子,进来吧。”
江云离急匆匆地就踩上台阶,差点被绊倒。他平复了一下加速的心跳,随着赵宏走进殿内。
明明是白天,殿内却昏暗朦胧,窗前都被薄纱笼罩,明光被盖,切割成细细碎碎的点,落在了萧行野锋利的脸部线条上。
江云离的瞳孔猛地瑟缩,震惊道:“你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萧行野的眼睛为什么会覆着薄纱,他看不见了吗?可是一个月前,明明还好好的啊!
“安安,过来。”
萧行野单手支着额头,男人看起来有些疲倦,他朝江云离招了招手,让人到他面前来。
赵宏紧张地吞咽掉口水。却只能退到殿外等待。
萧行野这次发病比以往来得凶狠得多,迟迟不好,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毒在一瞬间突然全部爆发,来势汹汹。
男人无法一直呆在地下的密室里,如今边疆动荡,大燕养精蓄锐了多年,他们也同样如此,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萧行野必须露面,主持大局。
谁也不知道这场每每都被压下去,束手无策的病,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萧行野现在还处于很危险的状态,江云离靠近他很难说会不会被伤到。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面上,在一片静默中如同如同催命的号角。
江云离抿着唇现在原地,那双干净单纯的眸子从来不会掩饰少年的想法。
少年迟迟没有动作。
萧行野觉得没有意思,江云离胆小,怕他,这些自己再清楚不过,如今又在试探些什么呢。
罢了,不逼他。
萧行野正要开口,却听见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眼睛感受到的光越来越少,越来越暗,直到那股他念了一个月的清甜气息再次出现在身前,极尽的距离下,丝丝缕缕地包裹起萧行野,抚平他的躁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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