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未央宫到了宫门口,大门前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个身着青衫的小童快步朝二人走了过来。
那小童说:“主人有请沈先生到车内一叙。”
周寅看着小童眼熟,道:“你是陆家的?”
随即他哼笑出声,“那小子消息来的真快,我们前脚抓了他爹,后脚他便来找我们麻烦了?不见!”
小童面露难色,沈半溪看向周寅道:“这里是宫门口,他不会在此处找我们麻烦的,我随他去去就来。”
车内,是陆湎那张熟悉的冷峻到有几分不近人情的脸,他开门见山道:“沈半溪,别再找死了,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带着武威侯府的其他人离开京兆。”
沈半溪道:“陆公子是有何指教?”
陆湎黑了脸道:“你以为你抓了我父亲就能为燕无寐翻案?就凭你?小心引火自焚。我奉劝你,今日就离开京兆,不要去找什么所谓的证据了。”
陆湎继续道:“你若同意,今日这辆马车就可以送你出城。”
“多谢公子提醒,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小人已经答应皇后娘娘明日酉时将书信交给她,怕是想退也退不得了。”
陆湎道:“你自不必担心欺君之罪,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沈半溪端正了神色道:“陆公子为何要来提醒我?”
“倘若局势已定,何必白费工夫,少死几个人无辜的人不好吗?”陆湎凝起眉。
“多谢陆公子提醒。”沈半溪并没有被动摇。
陆湎瞪了沈半溪一眼,道:“给你家将军做局的并非是我父一人,你以为周寅就清白吗?算了,你若执意送死,我也管不了。”
沈半溪离开车厢,便对上周寅灿然的笑脸,这人好像生来就一副笑面。
周寅道:“愣着干什么?今夜你不如随我回周府吧,明日也好一起行动。”
沈半溪点了点头。
深夜,周府,沈半溪向重影叮嘱了几句,重影便退下,消失在如墨色般浓稠的黑夜中。
沈半溪第一次来周府,此处简陋清寒,但尚书令周大人待客却周到非常,房门外传来父子二人的对话声。
“爹!我今天又给你惹事了!儿子该罚!”周寅单膝跪在地上,脖子一横,将鸡毛掸子双手一举,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今日他大闹廷尉府的事早已传遍京兆,他爹不可能不知道,但到家后,他爹竟没有半分要抽他的样式,反而备好了饭菜温好了酒。
尽管如此周寅还是心虚,不如主动认错来个痛快!
周缜接过鸡毛掸子,叹了口气道:“为父老了,打不动你了。”
周寅心下一喜,正准备站起身,那鸡毛掸子就落在肩头,力道不轻也不重。
“爹,不是不打吗?”
“老夫何时说过不揍你?”
周缜把他扶起来,父子二人月下畅谈,周寅跟他爹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老爷子被逗的直笑,周缜用衣袖沾沾眼角笑出的泪花道:“救自己的朋友,爹不算你瞎胡闹,你做的好,做的好呀。”
“是啊,您常教我做人可以没出息,但一定要重情重义、有恩必报。”周寅道。
“你明白我说的话,我就放心了。要做个好人知道吗?”周缜语重心长道。
周寅不置可否:“我本来就是好人,爹,除了做个好人你就没有别的教诲要跟我说吗?”
“没有了。”周缜笑着道。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声音渐渐淡去,沈半溪这才走出屋门,他看到,月夜下只余周寅一人。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所有的计划全盘告知周寅。
沈半溪今日换了一身霁青色的鸟纹宽袖深衣。他翻身上马,手握缰绳,小腿夹紧马腹,“驾——”的一声策马而去。
天色一点点由月白转为雾蓝,淡淡的蓝渐渐浸透在沈半溪视野的农庄中。
他跨马下地,将马儿拴在木桩上,然后开始寻找一棵有标记的树,直至河畔,风吹岸边,树叶互相拍打着,发出潮水般的声响,沈半溪俯下身来,他抽出自己衣袖中的匕首开始刨土。
一只布袋被他挖出,他才要打开布袋,一个黑影骤然笼罩在头顶,布袋被抢了去!
那死士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物,死士暗骂一声。
沈半溪猛地起身闪躲,一时间宽袖翻飞,沈半溪挥动匕首向刺客刺去,死士一把攥着他的手腕,反手将刀刃对准沈半溪的胸口,刀尖步步逼近要害,沈半溪松了手,匕首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趁死士下意识循着声音低头一瞬,沈半溪另一只袖子猛地一甩,一把石灰粉尽数洒在死士的眼睛里,死士痛的大叫一声松开了沈半溪的手腕,沈半溪后退几步,警觉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掉头就跑。
谁知那死士从背后抽出一把弯刀,循着脚步声砍了过去。
农庄里其余埋伏的死士纷纷现形,大约有五六个,沈半溪被包围住大叫道:“重影!周寅!”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暗处飞身而出,重影和周寅早已黄雀在后,见状立刻拔刀拔剑,与围上来的死士缠斗起来。
“留活口!”沈半溪道。
那个被伤了眼睛的死士追着沈半溪砍去,沈半溪俨然失策,这人武功竟然高强至此,那弯刀越劈越猛,沈半溪堪堪躲闪,周寅和重影被其余五人拖住,刀光剑影间根本抽不出空来驰援。
沈半溪急中生智,绕起身旁的树桩与死士周旋。那死士更被激怒暗啐一声,沈半溪心脏猛烈跳动,稍有不慎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沈知微,你这招太险了!”周寅饶是京师中属武功上乘之辈也疲于应对这些死士。
“我愚钝,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你不会打不过吧!”沈半溪咬着牙掀翻了身侧柴堆,干柴滚落的“哗啦啦”,暂时干扰了死士的判断。
但也只有一瞬,刀刃仍旧追着他,沈半溪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拼尽全力砸向死士的脚踝。
周寅便挥剑边笑出声:“你这什么下三路的打法?”
见死士痛的躬下身子,沈半溪双手撑起地面起身就要跑,那死士眼睛应当是彻底瞎了,还被沈半溪这三脚猫的野路子功夫这般羞辱,他抽出腰间的弓弩,他自恃武功高强不屑使用暗器,但今日他非杀了这人不可,箭矢朝着逃跑的脚步声射去。
耳边风声呼啸,沈半溪闪躲不及,木箭杆划过左肩,他重重扑倒在地面上。
此时重影已解决了手中的两人,周寅长剑一挥截断死士的追赶,这才使得重影飞身前来用剑挡住瞎眼死士的弯刀。
沈半溪疼痛难忍之余不忘道:“留活口!”
重影挑断死士手筋,在瞎眼死士咬破牙齿服毒自尽之际,一记手刀劈晕了他,并卸掉他的下巴。
重影伸手将沈半溪扶起,沈半溪额上沁出冷汗浑身打着颤道:“去帮周寅。”
重影周寅二人很快解决了余下三人,三人中只活了一个,重影拿出麻绳将活着的两个死士捆了个结实。
沈半溪靠在木桩上,他指尖发颤,缓缓向左肩摸去,他痛的不断喘息,脖颈微微后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指尖的鲜红映入眼底,他几欲被这鲜血眩晕过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沈半溪眼底已恢复了带着些许脆弱的清明。
还有事没做完,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周寅跑了过来,拧着眉看着一片血红,半晌把人扶起来道:“知微,你真该练练了。”
沈半溪:“……”
重影把死士扔进安车后绑着的大箱子里,而后把沈半溪搀扶上马车,道:“沈先生,我送你回武威侯府治伤吧。”
周寅接话道:“我现在赶去未央宫,你安心治伤。”
沈半溪道:“不行!在马车上简略包扎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未央宫。”
重影和周寅对视一眼,自知拗不过面前这人,遂妥协了。
重影驾车,周寅在车厢内为沈半溪简略的上了些药,渐渐地,沈半溪的眉梢眼角俱是担忧,道:“行车可以再快一点吗,我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你还记得燕无寐腰带上缝着的密信吗?陆建的身边有会临摹书法的能人。昨日陆湎来找我,他让我罢手,他说不用担心会因欺君之罪触怒皇后,我想,不论我今日是死是活,都会有人把所谓的‘证据’交给陛下跟皇后娘娘。”沈半溪目光如炬表情冷厉。
周寅听了这话心脏猛地下沉,他冲车厢外呼叫道:“重影!再快一点,来不及了!”
第10章 真相
安车一路行至司马门,入门后除了皇帝和特许的重臣可以乘车,其他人皆需步履前行。
沈半溪左肩带伤,每走一步都牵动一下伤口,他呼吸微促,唇瓣渐失血色,整张脸憔悴疲惫像一件极易破裂的瓷器。可他的脊背依然坚/挺,眼神依旧坚毅。
宣室殿内,睿帝坐在御座上,手执一张泛黄的麻纸,黑色的墨迹力透纸背,沈半溪甚至能猜到上面写的是什么,他来迟一步,假的密信被送到睿帝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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