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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北疆
韩氏迫切的写下自己探听的军机, 而后便交给一直以来为自己送信的马夫,让他快马加鞭连夜送到赵王手中。
彼时,燕无寐和沈半溪安排完这出好戏, 就让周寅临场发挥去了,燕无寐赶路风尘仆仆, 下了晚宴便去沐浴了,他换好干净的衣服, 头发擦的半干便出来了, 他站在沈半溪面前,衣服交襟处并不严谨,半遮半掩微微敞露, 看起来风流又随性。
沈半溪觉得他是故意的, 今天的茶味道不好,他不爱喝, 只浅抿一口便放下了, 此刻却端起来不由自主的一饮而。
“我让黑虎卫在暗中盯着那韩氏,可等来消息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长夜漫漫,不如我们两个做些什么?”燕无寐擦拭着自己的乌发。
沈半溪看着他被打湿结绺的头发,觉得如果贴在自己身上一定凉一激灵,“做什么呢?”
燕无寐四下打量了安排的房间, 看到角落处的一个棋盘,于是提议下棋。
沈半溪笑了两声,“真是一个好提议呢。”
从前燕无寐也与沈半溪有过博弈,但打法随意都十分温和, 不似今日,沈半溪出棋狠厉, 看起来想将他杀得片甲不留,燕无寐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他抬头看沈半溪,对方笑的温润又狡猾。
燕无寐摸摸鼻尖,看了许久沈半溪落下的黑子,他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指了指沈半溪背后的窗子,道:“夜风凉,不如你去把窗户关上。”
沈半溪点点头,似是真的怕他着凉,赶忙把窗户合上了,他再一回来坐下,看着面前的棋盘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好像少了两个黑子,沈半溪皱起眉瞪燕无寐:“你是不是偷我子儿了?”
燕无寐佯装懵懂,“没有,你记错了。”
沈半溪指着棋盘上自己方才落子的那处,“我再落一子就要赢你了!”
燕无寐坚持道:“没有,除非你来搜身。”
沈半溪愤而起身,刚走到燕无寐面前,便被拉住手腕,一下子便跌坐在燕无寐的怀里,此时燕无寐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倾身吻住对方,沈半溪方才就口干舌燥,此时更是面红耳热,耳畔“啪嗒”两声轻响,两枚圆滚滚的棋子从衣间坠落,悄无声息滚入角落,无人再顾。
两人正亲的忘我,门板被人“笃笃”轻扣两声,门外的黑虎卫没得到回应,于是又轻扣两下,“主君,属下有事禀报。”
沈半溪皱着眉将燕无寐懒散的衣服捂好,从他怀中站起身,又给自己整了整衣领,燕无寐声音有些哑冲门外喊道:“进来。”
黑虎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禀主君,沈君,韩氏方才遣人连夜送出密信,已被我等截获。”
燕无寐拆开信,扫了一眼,便递给沈半溪,沈半溪看完,道:“果然是她,那就不奇怪了,为什么陈翼会得知我们要游说韩岐的计划,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沈半溪转头看向燕无寐:“要把她抓了吗?”
燕无寐蹙起眉,考量片刻,道:“拿下。”
黑虎卫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将韩氏押入这间临时用作审室的偏厅。
她一身素色衣裙,发髻已然散乱。两名黑虎卫一左一右按着她的肩,迫她屈膝跪落于冰冷青砖之上。她垂着头,肩头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燕无寐斜倚在案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那枚截获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正是韩氏亲笔所书,“韩氏,你要送给陈翼的信已经被我们拿到了。”
韩氏咬着唇抵死不认:“什么密信?我不知主君所言。”
“不知?”燕无寐轻轻一笑,将帛书递到她眼前,“这是你连夜写下的难道还要狡辩吗?”
韩氏讥笑道:“说不定是您的军中出了内鬼呢?怎么好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就在韩氏狡辩之时,周寅清醒着从门外走进来,冷哼一声,“这位小女娘,莫要再狡辩了,我和你说的全是假的,就算我们军中有内鬼又怎么会传递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消息呢?”
韩氏抿了抿唇,眼神透露出不甘,“你们联起手算计我?”
沈半溪道:“算计还谈不上,只不过试你一试,没想到你就漏了马脚,你不是韩岐的女儿吧,韩岐女儿在来的路上就被你们掉包了,如今她可还活着?”
韩氏冷笑一声,“死了。”
“看来陈翼不仅狠毒还目光短浅,让你和那马夫这样鲁莽的人做探子。”沈半溪道。
那女娘咬了咬牙,“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燕无寐弯起唇角垂眸看着她,“自然是抛尸荒野,如今正被什么野兽分食也说不定。”
女娘瞬间红了眼眶,浑身发抖,“你们这些禽兽!我要杀了你们!”
燕无寐和沈半溪对视一眼,看来这马夫和这女娘的关系当真不一般,或许还真是个审问的突破口。
燕无寐朝黑虎卫示意眼神,不过片刻,一个满身泥泞的男人便被带来,那男子被人仍在在地上,闷响一声,满身尘土泥浆,粗麻短襦磨得破损,小腿缠着的行縢早已被血污浸透,头上裹的黑布巾歪歪斜斜,额角一道伤口还渗着血,正是方才连夜送信的马夫。
那女娘看着摔在自己面前的人猛地一怔,泪水凝滞在脸上,她怔怔望着地上的人,不敢置信,声音都发颤:“阿荆?你……你还活着?”
燕无寐看着地上相拥而泣的二人,语气不疾不徐:“方才我说他死了是骗你的,但如果你不老实交代,他会不会死我就不能保证了。”
沈半溪接话道:“陈翼此人阴险毒辣,即便我们不杀你,他若知道你暴露后,也会想办法取你性命的,他让你办事许给你什么?荣华富贵?我们只会给的更多。”
“你们想知道什么?”女娘松动道。
燕无寐垂眸看着她:“陈翼除了借你传递中原各州的动静,还有什么谋划?”
韩氏牙关紧咬,迟疑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太多,因为怕暴露,所以我们其实很少传递消息,我也只传过一次,他回我一次,上次回我是在三日前,他只说不久后,你的兵力会被分散,到那时对赵王就会应接不暇,让我做好内应,及时传递你发兵的消息。”
“应接不暇?”沈半溪脱口而出。
沈半溪与燕无寐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猜想,令人心惊。
*
北疆烽火骤起,羌胡数万铁骑破关南下,沿泾水河谷直扑长安北郊。沿途州县毫无防备,数日之间连失三城,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入长安,堆满了宣政殿的御案。
青林端着一碗药进殿时,宗元易正伏在案上,看着北疆传来的军报,他一身玄色常服,乌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远远望去已是端方持重的帝王,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他的袖口松松地垂着,腕骨嶙峋,皮肤近乎苍白,可竹简上的墨迹却凌厉锋锐,不见半分兵气。
围猎那一箭射穿了胸膛,上级肺腑,此后再怎么调养也是元气大伤,太医把话说的委婉,宗元易也很少提,但青林总是不想放弃,到处寻找名医。
青林不需要督促他,宗元易自会乖乖喝掉浓墨色的药汁,他像是感受不到苦般,一饮而尽,就像是饮一盏寻常的浆水,他把空碗放回案上,目光从方才的军报挪向青林,“其实你我心知肚明,这药又能奏效几分呢?不如不喝,每日还能多几分自在。”
说罢,青林脸色便沉下去了,宗元易自觉说错话,道歉道:“对不起,又说让你伤心的话了。”
青林喉间发紧,“没有……”
宗元易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竹简上,他忽然开口道:“其实我只是恨人生忽如寄,我想做的太多,我能做的太少……你说朕此时若是拖着这副病恹恹的身体北上迎敌,是不是能多几分胜算?”
朝会那日,长安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宣政殿的铜炉烧得极旺,炭火红热,把整座大殿烘得如同暖春,可殿门外卷进来的风还是冷得刺骨。群臣按班列立,紫绶绯袍,玄冠青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风雪和军报轮番抽打过的苍白。
宗元易坐在御座上,听完了北疆的战报,又听完了户部关于粮草调拨的禀告,最后是兵部关于长安城防的部署。
殿内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了。
“朕要亲往北疆。”
殿中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就像冷水泼进了热油,满殿哗然。御史大夫第一个跨步出列,笏板差点脱手:“陛下不可!御驾亲征,事关社稷安危,若陛下离京,长安空虚,万一后方有变……”
“长安空虚?”宗元易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座大殿,“羌胡已破关南下,连下三城。再‘空虚’下去,长安便不用‘万一’了。”
“可陛下龙体……”又一位老臣颤声上前,“臣等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圣躬为重,另遣大将北上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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