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轻轻嗯了声,随即微微困惑。
奇怪,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觉得不多不少?
难道失忆之前,他真的无聊到一遍一遍数过言叙的睫毛?从前的自己居然这么闲?
心底揣着小小的疑惑,诺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花板。
紧贴着言叙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食指和中指翘起。
学着小人走路的模样,一下、一下,轻轻蹭过言叙的指尖,慢悠悠走到手背上。
再顺着小臂缓缓向上,轻轻一跃,落在了言叙的腰腹,最后停在温热柔软的小腹上。
指尖化作的小人不安分地转了几圈,随即诺米摊开整个手掌,贴覆在言叙的肚子上,一下又一下,慢悠悠揉着。
这个动作熟稔得不像话,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用思考。
揉了片刻,身侧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已然进入浅眠状态。
诺米闲意未消,又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重新认真数了一遍言叙的睫毛。
依旧是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二十根。
诺米又躺了许久,依旧毫无睡意。
他索性微微撑起身子,轻轻俯压在言叙身上,百无聊赖之下,又认认真真去数言叙另一只眼的睫毛。
记忆里清清楚楚,这一边也是整整一百二十根。
可他数到最后,却微微一愣,眉头不自觉蹙起。
一百二十一根。
不对劲。
他不死心,耐着性子重头再数一遍,结果依旧——一百二十一根。
言叙居然多长出了一根睫毛。
诺米心里莫名别扭起来。
他不喜欢变故,更不喜欢言叙身上出现任何脱离他记忆的变化。
他盯着那多出来的一根细小白睫,执拗地伸出手指,想轻轻把它揪下来。
起初力道极轻,可言叙的睫毛浓密坚韧、发质极好,指尖微捻,纹丝不动。
他稍稍加重了几分力道。
细微的拉扯感传来,熟睡的言叙瞬间被弄醒。
他半睁着眼,朦胧看向压在自己身上、对着自己眼皮小动作不断的诺米,嗓音沙哑:“诺米,下去,你很重。”
诺米心里猛地一虚,小动作瞬间僵住,乖乖一翻身,利落从言叙身上滚了下去,老老实实躺回旁边。
言叙轻轻吐了口气,重新闭上眼,试图平复细微的异样,再次沉入睡眠。
诺米心虚地乖乖躺平,不敢再乱动捣乱,只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侧的言叙发呆。
他心里反复琢磨,满是疑惑。
失忆前的自己,每一个和言叙共处的夜晚,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可此刻的诺米全然不知,从前的自己根本没有这般安分。
曾经的每一个夜晚,他永远精力旺盛,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儿,黏着言叙没完没了,从不会安分乖乖睡觉。
往日里总是闹得言叙浑身发软、不停抽颤,每每被折腾得近乎脱力。
一无所知的诺米静静看着熟睡的人,下意识再次抬手,轻轻覆在言叙温热的小腹上,缓缓按着、揉着。
夜色静谧,屋内只剩两人平稳交缠的呼吸。
就这样安安静静依偎着,一人轻按掌心,一人安然浅眠,不知不觉间,双双沉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过窗户浅浅照进屋子。
言叙起身,打算从昨天采购回来的物资里翻找些简单吃食。
他伸手扒开布袋,一张折叠的小纸片从物资缝隙里滑落到手上。
昨天结账的时候,两人都以为这只是交易所的消费凭条,便没有细看。
言叙展开纸条,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清单,而是一张来自人类存续保障中心的宣传小广告。
纸上印着醒目的标语,还标注着机构的地址与联络方式。
纸条最下方印着一行细小的文字:您在北区基地每一次交易消耗的晶核,将有一部分划拨用于乐园教育计划,为人类新生贡献一份力量。
文字看着很规整正常,言叙没多想,只觉得这个计划听起来还算不错,随手就把纸条折好收起来。
诺米刚睡醒,凑过来探头看:“这是什么?”
第352章 乐园
言叙没有多解释,抬眼笑了笑:“没什么,今天想去哪里逛逛?”
诺米盯着他,茫然开口:“不是说要去那个保障中心看一看吗?今天正好有空。”
言叙笑着应了一声,两人揣着怀里的两只小兔崽,按着昨日海报上记下的地址一路寻了过去。
人类存续保障中心的外观看着干净规整,外墙刷着浅淡的米白色,门口的空地宽敞,来往的人不少。
每个人脸上神色都很放松,平和安稳,几乎看不出末世里常年紧绷的疲惫感,像极了灾变之前普通生活的模样。
他们刚走到大门口,立刻就有引导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接待。
那人笑着开口介绍中心的各项服务,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言叙身上,细细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嘴上依旧热情地讲解着这里配套的保障、医疗设施与可申领的资源。
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完中心的各项设施与资源,笑着开口问道:
“请问您和您的伴侣有子嗣吗?我们保障中心下属的乐园教育机构拥有顶尖的教育资源,若是有意向,您的孩子可以享受全套的配套优待。”
言叙和诺米是有孩子的,可他们的孩子是两只小兔崽,这件事自然没法对外讲明。
他只是礼貌地回复:“我们暂时没有生育的打算。”
工作人员脸上没有流露出异样神色,只是拿出一张登记单子递过来:
“若是二位日后有这方面的想法,可以先填一下这张单子。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我们会为您提供全方位的引导,还有孩子入学相关的全部协助。”
言叙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心里暗自想着,他和诺米这辈子本就不可能拥有人形的孩子,只能生出小兔崽。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诺米,诺米神色平淡,对此事显得无所谓。
言叙正犹豫要不要落笔,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两个小巧的手提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是给二位的伴手礼,凡是前来参观保障中心的幸存者都可以领取,感谢您为北区基地人类存续事业献出的一份力量。”
这下言叙实在没有推辞的理由,他便和诺米一同,把表格填写完毕,交到工作人员手上。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登记表,礼貌地点了点头。
言叙开口道:“不用麻烦您陪同了,我和我的爱人随便四处逛逛就好。”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纠缠,客气地应道:“好的。”便退到了一旁,任由二人自行往里走去。
两人顺着通道往保障中心深处走去,穿过外部的诊疗区与疏导区,最里面便是它下属的孩童培育机构——乐园。
这里的环境和末世冰冷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整体布置得童话又温馨。
墙面刷着明亮柔和的彩色涂料,画满卡通图案,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垫,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童趣玩具,干净又精致。
园里随处都是蹒跚学步的小孩子,年纪极小,最大的看着也不过两岁左右。
一岁多的幼儿跌跌撞撞地追着玩具爬,软糯的咿呀声此起彼伏,年纪稍大一点的小孩凑在一起摆弄积木,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旁边的看护老师温柔耐心,时时弯腰照看、轻声逗弄打闹的孩子,场面平和治愈。
言叙目光扫过人群,还看见了一位怀着身孕的老师。
他一手轻轻温柔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另一只手陪着身侧的小孩玩耍,眉眼温和,岁月静好。
就在随意打量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言叙眼底。
竟是阿蓝。
他身上系着干净的花色小围裙,手里捏着柔软的湿巾,正微微俯身,耐心地追着一个乱跑的小娃娃,细细帮孩子擦干净嘴角的污渍,动作温柔又熟练。
言叙看见熟人,主动上前出声打招呼。
诺米也跟着凑近:“你怎么在这里啊?”
阿蓝听见声音,立马抬起头,看见是他们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腼腆笑着解释:
“我昨天不是受伤了嘛,平时我都去任务大厅接任务、外出猎杀畸变体搜集物资,现在腿脚不方便,做不了剧烈运动。
刚好保障中心这边邀请我,我就过来兼职做陪护老师,带带小孩子,轻松很多。”
他正说着,原本乖乖站在跟前、任由他擦嘴的小奶娃突然咿咿呀呀扑过来,软软抱住阿蓝的腿,两条小短腿轻轻晃来晃去。
小家伙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言叙怀里揣着的言大白和诺二黑,嫩嫩的小手指着,口齿不清地喊:“兔兔……兔兔!”
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原本安安静静窝在言叙怀里睡觉,被软糯的童声吵醒。
傲娇的言大白耳朵一抖,抬着小脑袋瞥了小孩一眼,高冷地扭过头,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小尾巴却忍不住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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