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这般不设防的店面,属实少见。
言叙站在门前微微犹豫片刻,,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里面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言叙牵着诺米,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光线偏暗,迎面笔直站着一位身着黑衣黑裤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眉眼冷冽锋利,五官轮廓极深邃,皮肤是近乎冷白的色调,整张脸没有多余情绪,神色疏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言叙迟疑着开口:“孟医生?”
黑衣青年没有应声,安静伫立几秒,忽然从身侧摸出一把纯黑长伞。
他慢悠悠撑开雨伞,随意扛在肩头,而后直直蹲下身,微微仰头定定望着面前的言叙。
怪异的举动让言叙心底越发疑惑,下意识后退半步,心里默默犯嘀咕:这真的是医生吗?怎么看着精神不太正常。
一旁的诺米看得愈发不耐,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揪住青年头顶撑开的黑伞边:“喂,你是医生?大白天在屋里撑什么伞?没听见我爱人跟你说话?”
他揪着伞面扯了两下,蹲在地上的黑衣青年纹丝不动,像尊冰冷的雕塑。
诺米手上微微加了力道,下一秒,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忽然幽幽开口,语调呆板又认真:
“医生救命,有人偷蘑菇了。”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瞳色浅蓝,个子小巧、皮肤白净的青年擦着手走了出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白大褂,衣摆长长垂到脚面,显得身形愈发单薄温和。
他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才是孟医生。”
他转头看向蹲在地上撑着黑伞的冷峻青年:“他是我的病人……”
话音未落,孟医生看着青年脸色慢慢变得凝重,又磕磕绊绊地补了一句:“他……他是我种的蘑菇。”
言叙闻言先是短暂错愕,随即反应过来。
他想起阿蓝之前提过,黑市巷这位孟医生手里有个特殊病人,总把自己当成蘑菇。
眼前荒诞的一幕瞬间对上号,心底的震惊迅速压平,冷静下来。
他礼貌看向孟医生,开门见山:“您好,我是听阿蓝介绍来的,您就是孟医生吧?我想请您帮我爱人看看脑子。他的情况和这位……蘑菇先生有点像,就会反复失忆。”
孟医生立刻抬手示意他打住,眼神微妙地扫了眼旁边蹲地撑伞的青年,压低声音:“有些话进屋说。”
说完,他转身走到桌边接了一杯清水,缓步走到黑衣青年身侧,微微弯腰,语气自然:“我要给蘑菇浇水了。”
蹲在地上的冷峻青年立刻仰头,乖乖张开嘴。
孟医生手腕微倾,整杯清水缓缓倒进他口中。青年喉结轻轻滚动,咕噜一声尽数咽下。
喝完水的瞬间,他原本蹲得笔直的双腿微微舒展、悄悄抬高些许,从全蹲变成了挺拔一点的半蹲姿势,整个人看着确实高了一丝丝。
诺米看得新奇又好笑,挑眉随口问:“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淡淡,早已习以为常:“蘑菇浇完水,会长高一点。”
几人移步走进里屋诊室,房间陈设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医疗器械。
孟医生拉过椅子让两人坐下,全程围绕诺米的症状细细询问,结合言叙补充的反复失忆、意识偶尔恍惚、莫名被思潮牵引的细节,很快得出了判断。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开口:“我这里之前接诊过和他一模一样的病例,也是高阶精神异能者。你们这种不是普通脑部损伤,是异能层面被侵入、留下了精神暗伤。普通药物、现代医学几乎没用,治标不治本,根本修复不了深层的精神紊乱。”
言叙心头一沉,紧绷着神经追问解决办法。
孟医生眼睛一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像发现了绝佳的研究样本:“我有一个针对性的疗法——以异能克异能。”
“让同等级、同属性的精神异能者,对你爱人进行深度精神干预,对冲掉外来的精神暗示和残留损伤,也就是以毒攻毒。”
他眼神亮晶晶的,盯着诺米的眼神像盯着一只难得的实验小白鼠,满心都是对未知实验的好奇与期待。
言叙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思忖。
他心疼诺米,更不敢轻易冒险,依旧偏向稳妥的保守治疗。
但他也清楚,孟医生说的句句属实,常规手段确实治不好诺米这种异能层面的精神创伤。
权衡再三,他起身微微颔首,礼貌道谢:“多谢孟医生告知情况,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再来拜访您。”
说完便牵着诺米起身,准备离开诊室。
孟医生也跟着起身相送,一路跟着两人走出里屋,快到门口时,他忽然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满满的试探和期待:
“对了,刚好我这里就有一个顶级精神异能者,就是外面那个把自己当成蘑菇的青年。”
他回头瞥了眼屋外依旧撑着黑伞半蹲在地的黑衣青年,继续说道:
“你们要是考虑好了,可以让他和你爱人试试精神对波。我真的特别好奇,两个异常的高阶精神异能者碰撞,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
孟医生目送言叙和诺米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刚转过身打算回屋收拾东西,冷不丁差点撞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到他身后的黑衣青年。
孟医生“哎”的一声惊呼,条件反射般伸手捞过柜子边的水壶,下意识就要往青年嘴边递:“蘑菇又想喝水了?来,浇水。”
第356章 小宝宝
水壶刚凑到青年唇边,一道冷淡平静的嗓音响了起来:“孟医生,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孟医生手一顿,场面瞬间变得十分尴尬,他慌忙把水壶背到身后,局促地挠了挠脸颊:
“苏林先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悄无声息站在我身后,真的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孟医生一边嘟囔,一边往诊室里面走,苏林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那孟医生,以后不要再让我半蹲了。”苏林淡淡开口,“半蹲那么久,我的腰很疼。”
“你懂什么。”孟医生皱起眉,一脸理直气壮,“不让你蹲到疲惫,你怎么恢复正常?这是我这几个月摸索出来最简单有效的治疗办法,你蹲到身体透支,意识就会短暂回归清醒。”
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苏林:“对了,说到根治。刚才你也看见了,来了一位同样精神出问题的高阶精神异能者。我想到一个方案,让你和他,互相进行精神干扰。”
苏林微微蹙起眉头,神色严肃:“孟医生,你最好少和那个精神异能者接触,他的精神力远在我之上,气息十分危险。”
孟医生当即不乐意了,双手往腰上一叉:“说什么呢,我是医生,只管救人治病。再说你刚来的时候难道就不危险吗?
最开始几次你从蘑菇状态清醒过来,一睁眼就上来掐我脖子,我抱怨过吗?我有把你丢掉不管吗?”
苏林闻言,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没有反驳。
孟医生推了推眼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研究构想里:“正是因为他情况特殊,才更值得试一试。两个高阶精神异能者互相对冲,说不定就能找到破解精神损伤的路子。”
苏林清楚孟医生性子倔得像头驴,十头苏林都拉不回来,多说也无用。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算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顿了顿,苏林又开口补充道:“我弟弟近期会抵达北区基地,之后我就不过来你这里了。”
孟医生闻言一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弟弟?”
苏林没再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他暗自想着,以他弟弟不省心的性格,此番来到北区,少不了会惹出一堆麻烦。
苏林微微蹙起眉,对着孟医生简单道别,转身迈步准备离开诊所。
孟医生根本没准备挽留,熟门熟路地在心里默默倒数:五、四、三、二、一。
倒数刚刚结束,门口原本转身欲走、身形清冷高挑的苏林动作骤然一僵。
下一秒,他直直原地蹲下,双膝抱胸,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慌乱地在头顶胡乱摸索,语气茫然:
“医生救命,我的蘑菇伞盖儿被偷走了。”
……
言叙带着诺米顺路先去了训练场,找到颂天,将阿蓝近期状态怪异、心性被悄然影响的异常情况简单告知了他。
颂天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兴冲冲一口答应下来,直言会好好引导、训练阿蓝,帮他转移注意力,远离那些不对劲的环境。
交代完一切,两人才安心转身,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可就在途经居民楼道的拐角时,一道慌张的身影骤然迎面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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