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尸潮,浩浩荡荡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堵死了整条街道,层层叠叠围堵在小屋门外。
滔天凶煞,无路可退。
它在逼他们走。
一次次来人、一次次异变、一次次灾难,所有匪夷所思的变故,全部只有一个目的,打破他们的闭门不出,推着他和诺米离开兔头城,奔赴既定的铁魁基地剧情。
可荒谬再次上演。
声势滔天的尸潮,仅仅围困了一天一夜。
隔日清晨,轰鸣声戛然而止。
千万丧尸凭空消失,街道干净空旷,寸草不留。
世界的修复、重置、卡bug,越来越明显。
就在两人身心紧绷、寒意彻骨之时。
门外,再度响起了沉重、拖沓的敲门声。
咚……咚……
缓慢、沉重,滞涩。
两人屏息对视,缓缓凑近猫眼。
门外伫立的,是只剩半个残破躯体的铁魁。
庞大的身躯残缺大半,胸腹空洞,肢体崩坏,勉强靠着残存的躯体趴在门前,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敲着门。
这一刻。
所有温情、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安慰,彻底崩塌。
这片世界,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是依托他们记忆运转、强行拖拽剧情、不断自我修复崩坏的牢笼。
屋内安静得可怕。
诺米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言叙。
言叙也抬眼,静静望着朝夕相伴的爱人。
明明是最熟悉、最相爱、一路生死相守的人。
可此刻两两相望,眼底只剩浓重的陌生、试探、与防备。
他们都是真实肉身,被困在虚假的记忆平行世界里。
可谁也不敢再笃定,眼前朝夕相伴、温存缱绻的这个人,到底是陪自己从末世血火里走出来的挚爱,还是这片崩坏世界,伪造出来、用来困住自己的怪物假象。
屋内铁锈般细微的裂纹已经爬上天花板的边角,屋外还断断续续传来铁魁残躯沉闷的叩门声,隔一会儿才响一两下,像快要耗尽动力的木偶。
诺米坐在离床铺不远的地面,目光落向床上的言叙。
第392章 你是真的?
诺米坐在离床铺不远的地面,目光落向床上的言叙。
无数念头在他心底翻搅。
他没有办法求证。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分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真实的言叙,还是这个牢笼捏造出来的怪物。
如果这一具躯体只是世界编织的假象,等到这个世界彻底崩坏的那一刻,言叙就会如同门外那些消散的尸体、崩坏的投影一般,化为虚无。
一个可怖的猜想慢慢在心底生根。
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倘若一路以来自己贪恋的温存,本来就属于一个假货。
那又如何。
至少此刻,眼前的人会心疼他,会担忧小兔崽,会和他拥有这些温热的朝夕。
就算全部都是虚假,也是属于他独有的一份念想。
他不想亲手戳破这层外壳。
他不敢赌,一旦撕开现实,自己就会彻底失去这份爱意。
比起真相,他更害怕失去。
与其去追寻残酷的真实,不如就留在这里,守着这片幻境,守着眼前这个人,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好。
另一边,言叙同样心绪沉沉。
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伪造出来的囚笼。
这些天诺米的一举一动全都透着怪异。
每到深夜,那双眼睛便会在黑暗里一瞬不瞬地盯住自己,满是审视。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爱人,可越打量,言叙心底的疑虑就越重。
他也分不清,陪在自己身边的诺米,到底是不是真实的那一个。
夜色沉沉,屋内只余下一点微弱月光。
诺米心里已经想通透了。
果然,真实世界里,没有人会这般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
只有这个世界虚构出来的存在,才会给予自己这般完整的温柔。
那就这样吧。
诺米眼底那层戒备慢慢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欺的柔软。
他转过身子,望向床上的言叙,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凑上前,轻轻吻上了言叙的唇角。
温热的触感落下来。
言叙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些日子以来,诺米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再也没有主动撒娇、亲近、亲吻。疏离已经成了两人之间默认的状态。
可今夜,突如其来的亲昵落在唇上。
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诺米,心里隐隐冒出来一个疑问。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月光薄薄洒进屋子,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
落在后颈的手掌缓缓收拢,力道一下加重,箍得言叙呼吸一滞,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大半。
他肩膀下意识向外挣动,喉间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
“诺米,怎么了?”
诺米没有应声。
他目光锁着身下的言叙。
眼前这人眉眼温柔,是日日同他相伴的模样,可越是看着,心底那道怀疑就越疯长。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假的?
他在心底无声自嘲。
真正的言长官,本该是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又怎么会这般俯首,把满腔温柔给到自己。
念头盘旋,吻骤然变得粗暴蛮横。
诺米俯身,直接将言叙重重按倒在床铺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抚上了言叙的脖颈,缓缓、一点点收紧。
他想把这团幻境造出来的爱人死死攥住,禁锢在此处,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消失。
脖颈处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窒息感裹挟上来。
言叙胸腔闷得发疼,本能想要挣扎。
无数纷乱的念头轰然砸进脑海。
他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窒闷恶心。
难道陪在自己身边的诺米,根本就是这个世界捏造出来的怪物?
那那五只尚且没有睁眼的小兔崽,那些日夜并肩生死的经历,自己交付出去的那些心动与眷恋,难道全部都是虚假的产物?
他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诺米,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此刻看上去陌生得可怖。
如果诺米本身就是幻境催生出来的怪物,那自己所有的爱意,又算什么。
窒息的压迫还残留在脖颈,温热的泪珠一滴滴砸在言叙的脸颊上。
他抬眼望过去,诺米脸上没有哭相,神色木然紧绷,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断往下坠,滚烫,落在皮肤上格外清晰。
言叙心底漫开一阵委屈。
自己都还没有哭,自己在这里,硬生生为眼前这个疑似是幻境捏造出来的怪物生下五只幼崽,交付过真心,满腹的酸涩还堵在胸口,结果反倒是对方先落下眼泪。
可看着诺米这副内里煎熬痛苦的模样,言叙心底那点对抗与猜忌又悄悄软了下去。
他在心底轻轻叹一口气。
罢了,就算是怪物又如何。
就算是幻境催生出来的小怪物。
倘若真的有一日能够寻到离开这里的出路,只要有一丝机会可以把诺米一同带走,他拼尽全力,也要试着争取。
手臂缓缓抬起来,环住诺米绷紧的后背,手掌轻轻顺着他僵直的脊背,是带着包容的安抚。
被抱住的一瞬间,诺米浑身都颤了颤。
太好了。
就算一切都是伪造,这个言叙依旧在心疼他,在安抚他。
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好。
那绝对不能让这个世界崩塌碎裂。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
不能再继续锁着房门抗拒一切了,他要顺着这个世界写好的剧本走,顺着那些被安排好的剧情一步步演下去。
只要维持住这套虚假的秩序,这个世界就不会瓦解,眼前的人就不会化为虚无。
哪怕那是被别人安排好的命运。
现实里,或许本就不会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
那他甘愿沉溺这片虚假的世界。
诺米埋在言叙颈侧,收紧了怀抱,心中已然下定主意。
等到明天……不,一会儿他就要出去。
顺着既定的轨迹继续往下走,只要能够留住身边这个人,怎么样都可以。
诺米温热的呼吸扫过言叙的耳廓,一遍遍反复呢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
“留下来,你留下来陪我,你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
话音落下,言叙心里瞬间落定了猜想,眼前的诺米,就是这片幻境滋生出的小怪物,一心想要把自己永远困在这个虚假的牢笼之中。
他没有推开身上的人,侧过头,唇瓣轻轻碰过诺米泛着凉意的侧脸,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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