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耳边响起陈飞依旧低哑的嗓音:“阿蓝,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阿蓝手足无措,喉咙发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
“我明天大概就要离开了,只是想把心意说出来,不想留遗憾。你不用急着回复,我就想临走前和你说几句话。”
阿蓝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好,我知道了。”
床前的黑影静立几秒,随后一张被反复折叠、边角发皱的信纸,顺着被角的缝隙递了进来。
阿蓝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触到薄纸的刹那,心头沉甸甸的。
陈飞再没出声,拖着拖鞋慢慢走回床铺,床板再次响起熟悉的吱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对面床的人也早已关掉小灯,翻身躺下,寝室彻底陷入死寂。
阿蓝紧紧攥着那封信纸,手心沁出冷汗。
他心里清楚,这绝不会是单纯的告白,多半是幻境里暗藏的关键线索。
可一想起那张写着“你是第四个”的纸条,恐惧便如潮水般反复翻涌,根本无法安心。
他睁着双眼躺在被窝里,一夜辗转无眠,硬生生熬到窗外泛起淡淡的天光。
天色一点点亮透,宿舍里陆续响起动静,室友们打着哈欠翻身下床,洗漱、走动的声响打破了整夜的死寂。
阿蓝恍恍惚惚回过神,先是慌忙抬手摸遍头脸、四肢,确认身上完好无损,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蹑手蹑脚爬下床,第一时间抬头望向自己头顶的上铺。
可那里空荡荡的,被褥、枕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床板整洁光滑,连半分褶皱和有人躺卧过的痕迹都没有,仿佛昨夜那个蜷在被子里、深夜走下床的陈飞,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阿蓝心头一凉,连忙拉住身旁路过的室友:“你见到陈飞了吗?他去哪儿了?”
那室友闻言满脸茫然,歪着头打量他:“陈飞?什么陈飞?咱们寝室压根没有这个人啊。”
其余几人闻声也围了过来,有人伸手探了探阿蓝的额头,打趣道:“没发烧啊,怎么一大早净说胡话?”
阿蓝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低声掩饰:“抱歉,是我记错人了。”
他攥紧袖管里那封皱巴巴的信纸,不敢再多言语,强装镇定地跟着众人收拾起身。
阿蓝被几名室友簇拥着,一路说说笑笑往教学楼走去。
昨夜通宵打游戏的室友连连打着哈欠,满脸恹恹:“真不想上早八,困死了。”
旁边人立刻打趣:“谁让你昨晚熬到后半夜?大半夜还下床吃东西,那动静,听着都觉得你饿坏了。”
那室友摊了摊手,随口回道:“打游戏费精神,忍不住就起来吃了点夜宵。”
阿蓝始终垂着脑袋,尽量缩起身子降低存在感,一言不发地听着几人闲聊,昨夜种种惊悚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心绪纷乱。
一行人推推搡搡走进教室,阿蓝混在人群里浑浑噩噩熬过整节早八,全程根本听不进半句讲课内容。
下课铃一响,室友们便吆喝着要拉他去操场打球。
阿蓝连忙摆手推脱,借口要去洗手间。
待几人走远,他立刻攥紧袖中那封信纸,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言叙之前发来的宿舍楼方向快步走去。
阿蓝按着地址一路快步赶到宿舍楼,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门应声拉开,言叙出现在门后,可视线一扫,阿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诺米居然穿着一身粉白色的宽松睡衣,头顶还扣着一对软乎乎的兔耳朵发箍,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门框边,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言叙肩头。
他瞧见面色憔悴、眼下泛着青黑的阿蓝,当即挑了挑眉,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哟,小朋友,昨晚没睡好吧?瞧这黑眼圈,都快变成小熊猫咯。”
阿蓝僵在门口,一时间忘了迈步,又想起昨夜宿舍里一连串诡异的遭遇,心头还绷着紧张。
他下意识攥紧袖管里的信纸,绕过打趣的诺米,目光看向身侧神色依旧沉静的言叙,急着想要把手里的线索交出去。
“我们昨晚倒是睡得挺好的,”诺米意有所指,又趁言叙不注意偷偷勾了下对方的手指:
“就是言长官睡觉梦游,一直缠着要亲我。”
“……什么?”阿蓝一脸疑惑。
诺米自顾自显摆:“没办法,我只能满足他这个欲求不满的宝宝……然后按着他亲了两个小时,看看,嘴现在都是肿的。”
阿蓝偷偷瞄向言叙的嘴。
嗯,真的有点肿。
“别听他胡说。”言叙不自在的抿了下唇。
他抬手推开挡路的诺米,接过阿蓝递来的信纸,走到屋内光线明亮处,低头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带着几分拘谨,寥寥数行,满是少年人藏在心底的青涩情愫:
“和你共处一室的这些日子,我总忍不住悄悄留意你。
看见你安安静静坐着的模样,心里就又暖又慌。我没有勇气当面把话说完,只好写下这些。
或许之后,我们便再难相见,只愿你往后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字句简短,笔触微微发颤,看得出来落笔时心绪忐忑,是独属于青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言叙的目光一路下移,在信纸末尾的落款处忽然停住。
诺米好奇地凑上前,阿蓝也连忙抻着脖子探过头。
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阿蓝当场愣住,失声开口:
“凯恩?我不认识什么凯恩啊。昨晚把信塞给我的明明是室友陈飞,怎么落款变成这个人了?”
言叙神色沉稳,当即开口:“联系你的室友,试着问问他们认不认识凯恩。”
阿蓝不敢耽搁,连忙拿出手机拨通室友的电话,将问题如实问出口。
听筒那头传来室友带着笑意的声音:“没想到你还是知道啦。凯恩这家伙前不久刚转走,离开之前还总跟我们念叨你呢。”
话音落下,阿蓝整个人怔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
言叙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叮嘱阿蓝:“再问问,凯恩当初为什么突然转校。”
阿蓝依言对着手机复述问题,听筒那头的室友沉吟片刻,回道:
“具体细节我们也不清楚,只听说他家有人得了重病,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无奈之下才转回镇上的学校念书。”
阿蓝应声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将昨夜宿舍里发生的所有怪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从莫名落下的死亡纸条、深夜现身的陈飞,到诡异的咀嚼声、床前的告白与信件,不敢遗漏。
诺米依旧吊儿郎当靠在墙边,兔耳朵发箍歪歪斜斜挂在头顶:
“哈哈,这下门道算是摸明白了。这儿的人一旦没了,身边所有人都会彻底忘掉他,可那些遗留的痕迹还在,还会安安稳稳转嫁到别人身上,挺有意思的。”
言叙眉头微拧,冷静接话:“这么说来,昨夜出现的陈飞,就是预告里的第四个死者。”
第69章 一伙的
他转头看向诺米,诺米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论坛页面晃了晃,嘴角噙着笑意:
“喏,早间又有人发新帖子,说实验楼又出坠楼的事咯,结果不出意料,刷新一下直接没影,老套路了。”
“结合线索推断,”言叙眸光沉静,有条不紊分析道:
“陈飞被家中变故压垮,最终跳楼身亡;境遇相似的凯恩,则选择转学离开。
照这个逻辑往前推,前面三名坠楼的学生,多半也是因为遭遇了各类家庭变故,才走上了绝路。”
阿蓝抿着唇,面露疑惑:
“可这也太凑巧了吧?短短一个月,四名接连遭遇变故的学生全都选择坠楼,实在说不通,我总觉得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诺米走上前,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笑意散漫:
“哟,我们小熊猫总算不只是缩着胆子害怕了,脑子还挺灵光。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找出收到死亡预告的五个人身上的共同点。
算来算去,这五个人里,如今还好好活着的,就只剩言长官啦。”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言叙。
言叙眉头紧锁,凝神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性子孤僻,人际关系十分简单,从我的身份入手,恐怕查不出线索。”
阿蓝闻言更是犯了难,小声嘀咕:
“可前面四个坠楼的人,事后都会被所有人彻底遗忘,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转嫁到旁人身上,这样根本无从查起啊。”
诺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言叙肩头,语气悠哉:
“痕迹会转移给亲近之人,那咱们直接在学校里四处打探就好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我这个角色在学校人缘可好着呢,到处都是熟人。我发几条群消息问问,保准能挖出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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