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倾斜的幅度没有丝毫缓解,海水依旧顺着船底破损缝隙不断上涌,下沉的危机感死死笼罩整艘船。
“不够!负重根本没减下来!”驾驶舱传来船员崩溃的嘶吼。
这一刻,所有富商脸上伪善的体面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既然弃人命保黄金的路走不通,他们瞬间调转枪口,昔日称兄道弟、举杯交好的权贵圈层,当场彻底反目。
“是你这边的黄金太多了!赶紧扔了!”
“凭什么扔我的?你私藏的古董辎重比谁都多!”
“再不减负所有人都得死!别想着独吞!”
怒骂声、争执声炸遍甲板。
一群养尊处优、西装革履的顶层富人,褪去所有风度,互相扑上前揪住对方的衣领,面目狰狞、脸红脖粗地拉扯推搡。
你抢我的珠宝,我砸你的金条;你护着私藏酒水,我扔你的珍稀藏品。
没人顾得上所谓的情谊、体面、圈层规矩。绝境面前,只剩下最赤裸的自私与贪婪。
谁都想保住自己的财富,谁都想让别人承担损失。
混乱之中,一箱箱曾经被他们视若性命的黄金、一摞摞天价古董、大批冗余的奢侈物资,被互相撕扯着、争先恐后推下大海。
成吨的贵重物资轰然坠入深海,砸起层层浪花。
足足清理掉数吨负重后,船体持续下沉的趋势才终于堪堪止住,摇晃幅度慢慢平缓,岌岌可危的游轮勉强稳住了平衡。
风波暂歇。
劫后余生的富人们瘫坐在甲板上,狼狈喘息,浑身沾满酒水污渍与碎玻璃。
可这群早已沉溺享乐、活在温室里的权贵,根本没有看清眼下真正的绝境。
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船不沉了,危机就结束了。
剩下的粮食储备足够富足,只要熬到靠近海岛,他们就能登陆乌托邦,继续过着高人一等、衣食无忧的日子。
众人沉浸在虚惊一场的松懈与狂喜中,互相擦拭狼狈的衣衫,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上岛后如何重新瓜分资源、豢养附庸。
全场人心惶惶、乱作一团,无人留意角落里安静的两道身影。
诺米和言叙默契对视一眼,趁着整艘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甲板纷争里,悄无声息转身潜入空无一人的豪华餐厅。
此刻的餐厅狼藉遍地,满地碎酒、残食、污渍,无人收拾。
两人动作迅速、沉稳冷静,没有丝毫贪多,只精准挑选着耐放、饱腹、易储存的干货、压缩食材、真空肉类与盒装净水。
他们避开所有奢靡无用的甜点酒水,只取生存刚需物资。
一手一袋,快速收纳,全程低调无声。
满载之后,两人顺着僻静走廊折返客房,反手关紧房门、落死锁扣,将搜刮来的食物整齐收好、妥善存放。
……
船体逐渐稳住,不再倾斜下沉,海面风浪也趋于平缓。
一直紧绷神经的船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恢复平稳的船身,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大半。
虽然动力报废、损耗惨重,还被迫丢弃了数吨黄金与物资,但至少船保住了,人也保住了。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船上剩余的口粮省吃俭用、压缩分配,靠着现有储备,勉强能够支撑到抵达海岛。
只要挨到登岛,这场海上危机就算彻底翻篇。
不止是他,所有活下来的富商,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虚惊一场,万事大吉。
游轮重新启动了备用的动力系统,在海面缓缓匀速滑行,所有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劫后余生的权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着身上的污渍,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惊恐狼狈,取而代之的是傲慢又阴戾的神色。
他们此刻不谈沉船、不谈危机,只咬牙切齿地数落、迁怒。
“这群船员真是废物,一点风浪就镇不住场面。”
“刚才差点让我们陪葬,等上了岛,全部换掉,一个都不用。”
“还有那些底层护卫、没用的附庸,关键时刻半点用处没有,净拖后腿。”
“等登岛安顿下来,好好清算这批没用的手下,该罚的罚,该弃的弃,绝不姑息。”
平稳航行约莫半小时。
驾驶舱内,原本正常闪烁的导航屏幕,彻底黑屏、紊乱跳动。
船长起初只当是风浪过后的设备故障,连忙上前调试、重启、检修线路。
可几番操作下来,所有导航系统、方位雷达、海域定位尽数彻底失灵。
屏幕一片乱码,指针疯狂旋转,没有任何有效方位信号。
整片黑海,无边无际,无星无向,无风标无参照物。
他们根本没有往前航行半程。
这艘失去精准定位的游轮,一直在同一片诡异海域里原地打转、反复漂泊。
那一刻,唰的一下,满头冷汗顺着船长额角疯狂滚落,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制服。
四肢冰凉,心底瞬间沉入冰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导航、没有方位、动力尽毁、身处未知危险海域,底下还藏着那头随时会归来的巨型人鱼畸变体。
他们被困住了。
彻底困死在了这片无边黑海里。
巨大的恐惧与求生欲瞬间压下。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甲板上谈笑风生、嚣张跋扈的富商们,眼底满是惊惧与忌惮。
这群唯利是图、残暴自私的权贵,刚才为了保黄金都能随手抛人入海。
若是让他们知道船迷路了、彻底失联、永远到不了海岛,所有人都被困死在了海上,满腔的恐惧与怒火,一定会全部宣泄在他和船员身上。
到那时,他绝对会被这群疯子活活拖拽下海,当成安抚人心的替死鬼,喂给深海怪物。
一念之差,求生的私心压过了所有职责。
船长牙关紧咬,抬手快速关掉所有报错警报,强行锁住故障后台,将导航失灵、迷途的真相,死死压在了驾驶舱里。
他转身对着一众脸色发白的船员,压低声音厉声警告:
“闭嘴!谁都不准提!”
“对外只说一切正常,稳步朝海岛航行。谁敢泄露半个字,不用等富商动手,我先处理了他!”
几名船员面面相觑,个个惶恐不安,却只能死死闭紧嘴巴,被迫跟着隐瞒这场必死的死局。
船长压低了声音,目露阴狠:“你们带几个人下去启动救生艇,别惊动任何人,然后组织咱们的人悄无声息的离开这艘船……”
“至于他们……”船长瞥了眼甲板上那些大腹便便的权贵们,扯出抹痛快的讥笑。
“自生自灭吧。”
第89章 作死的来了
外头阳光平和,海风轻柔。
甲板上的富商们依旧意气风发,畅想着登岛后的奢靡生活,嚣张规划着如何清算手下、执掌新的乌托邦。
暮色彻底浸染整片黑海,残阳最后一点橘光沉入海平面,天地间只剩下暗沉的蓝黑色。
游轮的自动巡航系统依旧平稳运转,船体循着被篡改的航线,一圈又一圈在陌生海域原地兜圈,甲板上的众人对此浑然不觉,依旧做着登陆私人岛屿、醉生梦死的美梦。
白天那场巨型人鱼带来的惊魂动荡渐渐被酒意冲淡。
经历沉船危机、互相撕扯抢夺物资的众人,此刻纷纷端着高脚杯,将烈酒一杯接一杯灌入口中。
烈酒灼烧喉咙,麻痹神经,白天的恐惧、狼狈、猜忌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船舱大厅灯火通明,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喧闹的笑骂声、碰杯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酒精、甜点和香水的味道,一派虚假的狂欢。
往日堆积如山的餐台,如今肉眼可见地萧条了不少。
精致甜点、珍稀果盘早已见了踪影,就连主打肉食也大幅缩减,只剩下几份简单的熏肉、硬面包和桶装低度酒水。
起初没人在意,可连续几顿下来,物资短缺的窘迫再也藏不住。
“啧,这吃的怎么一天不如一天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捏着半块干硬面包,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不耐:
“出发的时候物资不是堆得满满当当吗?再省也不至于这么寒酸。”
旁边人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酒意上涌,脸颊涨得通红,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急什么,再熬一阵子就到岛上了。等登上咱们的私岛,库房里囤的山珍海味、陈年佳酿应有尽有,到时候敞开了吃、敞开了喝,现在暂且凑活凑活。”
“说得也是。”
众人纷纷附和,借着酒劲畅想往后的奢靡日子,仿佛脚下这艘被困的游轮,只是通往乐园的临时驿站。
饥饿和不安被对未来的幻想暂时遮掩,唯有心底那点隐隐的焦躁,在酒水的催化下,渐渐变了味道。
酒过三巡,大半人都喝得脚步虚浮,眼神迷离。
有人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眼神散漫地扫过空旷的走廊,忽然嗤笑一声,挑起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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