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叙从容地抽出手指,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在诺米的衣料上随意蹭了蹭。
诺米笑意盈盈看着他。
下一秒,言叙淡淡开口:“我刚去了趟洗手间。”
诺米茫然地轻嗯一声,满脸疑惑。
“没有洗手。”
短短四个字。
诺米脸上的笑容僵得一干二净,瞳孔微怔,下意识轻轻吐了下舌头。
看着他难得呆滞、吃瘪无语的模样,言叙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绪松弛,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清浅又好听,落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温柔。
他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柔软的沙发里,眼眸静静抬起,凝着依旧撑在自己上方、目光灼灼望着他的诺米。
轻声唤他:“诺米。”
诺米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一瞬不瞬地俯瞰着身下的人。
言叙缓缓闭上眼,长睫轻轻覆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他心底悄然落下一句……
等这一切乱世风波彻底过去。
如果到那时,我真的还能有机会怀上。
那这个孩子,我就留下来。
诺米精神力敏锐,言叙心底那番柔软隐秘的心里话一字不差落进他脑海,心口猛地一烫,万千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面上半点不露,装作什么都未曾听见。
他微微俯身,蹭了一下言叙的脸颊。
言叙眼皮都没掀开,只是随意抬手抵着他的脸轻轻推开:“别闹,斯塔尔该回来了。”
诺米悻悻地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一句:“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这几天你摸清实验研发区周边守卫的轮值作息规律,随时向我汇报,别轻举妄动。”言叙说。
诺米嗯了一声,移步走到落地窗旁,悄悄掀开一道窗缝,外头由远及近传来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清晰分明。
他又回头望了眼沙发上闭着眼佯装小憩的言叙,心底藏着那份无人知晓的期许,忽然自嘲般低低笑了一声。
“走了,你……小心点。”
没有多做停留,他利落拉开整扇窗户,身形轻巧一纵,悄无声息翻出窗外,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像只落荒而逃的大兔子。
……
言叙蜷在沙发上闭目装睡。
门外传来斯塔尔醉醺醺的骂声。
“都怪普森特那老东西,搞什么造神计划。”
“一堆失败实验品全都逃出去,好好一座岛,现在只剩一半能住,外头全是畸变怪物。”
“狗屁造神,全是糊弄人的幌子!早晚逼普森特滚出这座岛。”
脚步声靠近,大门被猛地拉开。
两名保镖伸手想去搀扶,被斯塔尔厉声喝退。
“滚开,不用扶,我自己走。”
他醉眼扫到沙发上的言叙,立马咧开油腻的笑,搓着手缓步走近。
心里暗自盘算,这人就算被永久标记没法占有,摸两把过过眼瘾也好。
斯塔尔晃悠到沙发边,三角眼死死黏着言叙冷白侧脸,喉结滚了滚,俯身就要扑上去。
脚下忽然互相绊住,左脚缠右脚,整个人重重撞在实木茶几上。
咚的一声闷响。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第112章 和兔子荡秋千
言叙缓缓抬眼,一副刚被动静吵醒的迷糊模样,垂眸瞥了眼地上人事不知的斯塔尔。
他抬声朝门口保镖开口。
“麻烦二位,把他抬去主卧休息。”
话音落下,眼底睡意散尽,方才斯塔尔醉酒吐露的造神计划、出逃实验品、岛屿地盘分割等信息,在脑子里一一梳理清楚。
他想起之前半路伏击他和诺米的三个畸变体,那些自称新人类的东西。
造神计划。
所谓的神,就是这种怪物?
言叙心底发凉。
他原先以为普森特深耕生物研究,是想研发压制病毒的解药。
谁知对方一门心思搞荒唐的造神实验。
名为造神,实则批量制造畸变怪物。
言叙压下纷乱念头,冷眼看着两名保镖费劲拖走昏沉的斯塔尔,送进主卧。
小腹忽然又是一阵抽痛。
他按住腹部,低低嘶了一声,蜷回沙发,闭上眼浅眠。
诺米翻窗离开后没走远,整个人挂在外墙窗沿,隔着玻璃静静望着屋内的言叙。
看见斯塔尔醉醺醺凑上去想动手动脚,他不动声色地动用精神力,搅乱对方平衡。
斯塔尔当即左脚绊右脚,狠狠撞在茶几上昏过去。
诺米看着沙发上捂腹蜷缩的言叙,心头五味杂陈。
他同样不懂这些,完全拿不准言叙到底是不是怀上了。
诺米轻巧落地,卸去冲击力,避开沿路巡逻守卫,钻进暗处窄巷。
打算去翻找Omega孕期相关书籍,补齐生理知识。
就算这一胎碍于末世不能留下,等乱世终结,他也要好好担起责任,好好照顾言叙,养属于他们的小兔子。
诺米身形轻巧,挨个躲开沿路巡逻的守卫,溜进一栋空置权贵别墅的书房。
角落书架堆着落灰的旧书,他翻了半天,找出几本讲Alpha与Omega生理的册子。
他就地蹲在地上,一页页快速翻看。
资料里记载,男Omega拥有独属于自身的孕育生理构造,常规的亲密接触无法达成孕育条件。
只有Alpha完成完整的深度结合后,才会满足孕育新生命的基础条件。
诺米盯着书页小声嘀咕。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我又没专门学习过,怎么会知道。”
“……难怪每一次我都感觉差了点什么。”
他仔细回想过往每一次相处,每次都顾及言叙青涩紧绷,下意识收着分寸处处克制,始终没有完成资料里写的完整结合流程。
这么说来,言叙之前小腹抽痛根本不可能是怀孕,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诺米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了半宿的心彻底落地。
诺米抱着好奇多翻了几页,把Omega孕期忌口、养护要点默默记在心里。
看着看着,他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一看书就开始犯困。”
诺米甩了一下头,合上书,轻手轻脚撤出别墅书房。
他绕路摸去实验研发区,贴在墙体阴影里藏好。
目光牢牢盯住岗哨,记下守卫换班间隔、对口暗号,还有巡逻空档。
折腾完已是凌晨三点。
诺米折返言叙暂住的独栋别墅,没有开窗进屋,蹬墙借力翻上屋顶。
他往后撑着手臂坐在房檐,双腿悬空慢悠悠晃着,望着漆黑夜空静静发呆。
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往脑子里涌。
并肩对敌的缠斗,数次险死还生的瞬间,平日里拌嘴打趣的片段一一闪过。
他想起言叙蹙眉冷斥他的模样,想起对方难得舒展眉眼的浅笑,想起那句次次挂在嘴边的斥责,骂他流氓,骂他坏兔子。
又记起冰海里紧紧相握的手,无数次相贴的吻,每一回贴近时温热的气息。
诺米把手垫在脑后,仰面躺平在屋顶,双腿随意翘着,嘴角弯起浅浅笑意。
他缓缓合上双眼,心底轻声默念。
言长官,晚安,做个好梦。
屋内沙发上蜷着的言叙,听见房顶细碎动静,手指轻轻动了动,没睁开眼。
他清楚上头的人是诺米,除了他不会有旁人。
紧绷的身子稍稍舒展,心底默念一句,坏兔子,晚安。
随即沉入睡梦。
言叙坠入一场怪异的梦。
无边草地铺展在眼前,青草粗壮肥嫩,没过膝盖。
身前立着一人高的雪白兔子,长耳朵竖得笔直,围着他蹦跳,温热舌头一遍遍蹭他手臂。
言叙心头一软,抬手抚上兔头。
兔子欢喜地原地转圈,猛地扑过来抱住他,两人顺着草坡滚作一团。
草枝碎叶沾满言叙衣衫。
下一刻兔子坐在他身旁,身下草地化作秋千,来回轻轻摇晃。
晃得言叙头晕目眩,伸手下意识箍住兔子腰侧,堪堪稳住身形。
兔子置若罔闻,秋千越晃越猛。
整片草地像是被掀起,草叶漫天纷飞。
兔子垂首,用软乎乎的鼻尖蹭掉言叙身上沾着的草屑,长耳朵轻轻晃悠,弯起眼,像是在对着他笑。
言叙直直盯着白兔,猝不及防伸手揪住一对长耳,咬牙开口。
“诺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兔子晃了晃耳朵,满脸无辜,凑上来蹭他脸颊。
言叙暗自犯疑,安静看了兔子几秒,轻叹气。
“死兔子,臭流氓,睡着了都不肯安分,又黏着我。”
手上拽着兔耳轻轻晃了晃:“平日里凑过来亲近的时候,笨手笨脚的,一点章法都没有,光顾着自己开心。”
大兔子像是闹了小脾气,身子轻轻一拱,把人圈压在青草地上,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蹭着言叙的侧脸撒娇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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