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完脖子,他又在锁骨上掐了两道,在肩膀上掐了几道,在手腕上掐了一圈。
每一处都掐得又红又紫,看着触目惊心,像真的被人狠狠揉捏过似的。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觉得差不多了,又伸手将自己的头发彻底揉散,从木簪里抽出来,披了满肩。
几缕碎发垂在脸前,衬着那张被掐得红红白白的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床上昏睡的林墨舟。
走过去,弯下腰,开始解林墨舟的衣裳。
林墨舟的衣袍早已经被他自己扯得不成样子了,沈砚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外袍从肩上剥了下来。
中衣也好脱,系带一拉就散了。
他将那两件衣裳从林墨舟身上拽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又扯了扯他的里衣领口,让它也歪到一边去,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
沈砚看了看光着膀子的林墨舟,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衣裳,觉得还差点意思。
他在屋里又转了一圈,将椅子踢翻了一把,将桌上那盏已经被打翻的茶盏又往地上拨了拨,碎瓷片散了一地。
又将床帐扯下来半边,帐钩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还将床头柜上那盏油灯也推倒了——没点着的,灯油流了一桌,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他退后两步,环顾了一圈。
地上还扔着两件衣裳。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不可描述的冲突。
沈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回床边,低头看着林墨舟被绑住的双手。那两条布带缠得很紧,勒得手腕上一圈红痕。
他蹲下来,开始解那布带。
解到一半的时候,林墨舟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沈砚的手猛地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林墨舟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无意识的梦呓,然后眉头松开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砚等了几息,确认他没醒,才继续解那布带。
他将解下来的布带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又把床栏上拴的那条也解了,一并塞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林墨舟额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布条——现在上面已经洇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沈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个也拆了?
想了想,还是没拆。万一拆了血止不住,真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第151章 流泪
林墨舟是被一阵细碎的、压抑的抽噎声惊醒的。
意识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漫回来。先是疼——额角一阵一阵地跳痛,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轻轻敲。
然后是浑身的酸软,手脚沉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摇摇晃晃的床帐。床帐不知什么时候从挂钩上滑落了半边,垂在他脸侧,将外面的光切割成模糊的、昏黄的一小片。
然后他看见了沈砚。
沈砚坐在床沿上。
他只坐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件月白色的直裰已经不成样子了——衣领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
衣襟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只能勉强遮住胸口;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边缘的丝线散开了,细细碎碎地垂着。
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乌黑的长发披了满肩,几缕垂在脸前,遮住了半边脸颊。
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脖颈上、锁骨上、肩膀上、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红痕遍布在那片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的像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有的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蹭出来的。
那些痕迹在沈砚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像雪地上被人踩出的泥脚印。
沈砚的眼泪没有声音,就那么静静地往下淌。
泪珠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颧骨的弧线慢慢往下流,经过那道红痕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最终消失在下颌的阴影里。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散乱的衣襟上,将那一片月白色的布料洇出几团深色的湿痕。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浅印,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整个人的姿态,像一个被暴风雨摧折了的花枝,狼狈、脆弱,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林墨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砚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偏过头来,看了林墨舟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可那水光不仅没有让那双眼睛变得黯淡,反而将它们洗得更加清亮、更加深邃。
眼泪还挂在睫毛尖上,将落未落地颤着,像草叶尖上凝结的晨露。
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头发散着,衣裳半褪,满身痕迹,整个人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
可就在这满身的狼狈和脆弱之中,他的五官却被那层薄薄的水光衬得格外分明。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下颌的转折——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描绘过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近乎不真实的光晕。
他坐在那里,不像一个真人。
倒像某种从深山里走出来的、被人不小心撞见的精怪。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却美到了不像话。
林墨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砚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将滑落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拢了好几次才将那一片皮肤遮住,可遮住了脖颈,锁骨又从另一边露了出来。
他就那么低着头,不再看林墨舟,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正在发抖的手指上。
林墨舟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身体的酸软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手肘撑了两次才撑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衣不见了,光着上身,里衣歪歪斜斜地挂在臂弯处,露出一截肩膀和胸口。
他额角传来一阵钝痛,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条粗糙的布条,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他看向沈砚,目光在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发出一点含混的、干涩的气音。
沈砚听见了那声音,抬起头来。
眼眶里的泪水又涌出来一些,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墨舟被他看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看了他两息,然后站了起来。
那个起身的动作让他的衣领又滑了下去,他连忙伸手按住,侧过身去,不让林墨舟看见自己整理衣裳的样子。
沈砚将衣领拢好,又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在牵动着什么看不见的伤口。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大人。”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沙沙的质感,像一把被人拧松了弦的胡琴,“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152章 衣服
林墨舟叫住了他。
“留步。”
沈砚的手还搭在门栓上,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挺得很直,可那件破破烂烂的衣裳挂在身上,让这副倔强的姿态看起来格外可怜。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林墨舟下了床,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身体的酸软还没完全褪去。
沈砚听见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找了一阵,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在穿衣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朝他走过来。
林墨舟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叠衣裳。
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叠得整整齐齐,看大小像是他自己少年时穿的,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叠痕笔直。
“穿上。”林墨舟的声音还是哑的。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的直裰,又看了看林墨舟手里的衣裳。他伸手去接。
林墨舟没有松手。
沈砚抬眼看他。林墨舟的额角还包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布条,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小片。
他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颓唐。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没有移开。
“先把你这件脱了。”林墨舟说。
沈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墨舟他伸出手,捏住了沈砚肩上那件破衣裳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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