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往后退了一步。
谢渊将袍子放在床上,朝沈砚走过来。
沈砚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他转身去拉门栓,手指刚碰到铜片,一只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砰”的一声将门按上了。
那只手臂横在他脸侧,手掌撑在门板上,将他整个人困在了门板和那具身体之间。
谢渊的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门边拽开。
沈砚踉跄了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进了床褥里。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谢渊已经压了上来,膝盖抵着他的腿,一只手攥着他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谢渊低着头看着沈砚。“我再问一遍。谁的?”
沈砚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我的。”
谢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每一下都像是点在沈砚心口上,点得他整颗心往下沉。
第158章 我的
沈砚还没来得及反应,衣领就被攥住了。
裂帛声在安静的卧房里炸开,布料从领口一路撕到下摆,碎片向两边飞去,一片挂在了床栏上,一片落在了地上。
中衣也被撕了。里衣也是。碎布散了一床,有的挂在沈砚身上,有的被他压在身下,有的飘到了地上。
沈砚光着身子躺在那些碎布中间,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空气里,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可手腕被按着,腿被压着,整个人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他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声音还没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这一次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没有前戏,没有准备,没有任何缓冲。
沈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那声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含混的、破碎的呜咽。
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眼泪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从眼角往外溢,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谢渊没有停。
沈砚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凶,从眼角往外淌,淌过颧骨,淌过耳廓,在耳垂上凝成一颗水珠,晃了晃,滴落在枕头上。枕头上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越来越大。
他的嗓子很快就哑了。从最开始的尖叫变成了哭喊,从哭喊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含混的、破碎的气音。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谢渊问了很多次。
“谁的?”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声音不大。
沈砚每一次的回答也都是同样的话。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那两个字。
“我的。”
沈砚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眼前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在帐顶上跳来跳去。身体已经麻木了,像一具不是自己的躯壳,只有疼痛是真实的。
他咬着自己的手背,牙齿嵌进皮肉里,尝到了血腥味。手背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有的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来。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松口。
谢渊俯下身来,额头抵着沈砚的肩窝,呼吸又重又烫。
“谁的?”他的声音哑了。
沈砚的意识已经快要断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听见那个问题在耳边响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嘴唇翕动了两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吐出了那两个字。
“我的。”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忽地暗了。
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绷紧的肌肉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指也松开了,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在了被褥里。
谢渊的动作停了。他直起身,看着沈砚。沈砚闭着眼睛,睫毛不再颤了,呼吸浅而急促。
谢渊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过来。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得发紫,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脖颈上。
谢渊看着那张脸,手指在沈砚的下巴上微微收紧了。青筋从他的太阳穴暴起来,沿着额角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树根一样虬结着。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铁链哗啦哗啦地响,每一下都绷得笔直,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的手指从沈砚的下巴上移开,攥住了身下的被单。
攥得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那层薄薄的绸缎在他掌心里皱成了一团,纤维被拉扯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濒临断裂的声响。
谢渊闭了闭眼。
他低下头,看着沈砚昏过去之后仍然微微蹙着的眉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谢渊深吸一口气,那股气从胸腔里上来的时候带着颤。
他伸出手,将沈砚咬破的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排牙印深深地嵌在皮肉里,有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他将沈砚的手轻轻放回被褥上。
谢渊开口叫了人。
声音不大,但守在门外的赵管事立刻应了。水抬进来,热水的,一大桶。
丫鬟们低着头鱼贯而入,将水倒进浴桶里,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她们的视线。没有人抬头往床的方向看一眼。她们训练有素,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
谢渊将沈砚从床上抱起来。
沈砚的身体在他怀里软塌塌地垂着,头歪向一侧,手臂从他肩上滑落下来,无力地晃着。
他的身上全是痕迹,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方才新添的。新添的那些盖在旧的上面,层层叠叠的。
谢渊将他放进浴桶里,热水漫过那些痕迹。沈砚的眉头在水中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像梦呓一样的闷哼,没有醒。
谢渊也跨了进去,水从桶沿漫出去,哗啦一声泼了一地。
丫鬟们已经退出去了,门关上了。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第159章 刺客
谢渊将沈砚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沈砚的头歪在他肩窝里,湿透的头发黏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又滑又凉。
谢渊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腰侧,从腰侧到后背。
是在确认有没有哪里伤得太过。
沈砚始终没有醒。
谢渊替他清洗完,将他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布裹了,抱回卧房。
床铺已经换过了,被褥是干的,铺得平平整整。他将沈砚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沈砚的身体一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就蜷缩了起来,侧躺着,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攥着被角,缩成了一团。
这是他睡着的习惯,从第一天在永宁公府留宿就是这样。睡着了就蜷起来,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谢渊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沈砚的眼皮还在微微颤着,嘴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手背上的牙印也结了痂,几个小月牙。
谢渊伸出手,将沈砚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开。
手指从他颧骨上擦过去,触到一片微凉的、带着泪痕湿意的皮肤。
他在那里停了一下,指腹压着那片皮肤,感受着底下细微的、不均匀的起伏。
谢渊收回手。
他坐在床沿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叫,也许是蟋蟀,也许是别的什么,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像在数着什么。
谢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裹着草木的湿气和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淡淡花香。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那阵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燥热终于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他的呼吸从粗重变成了平稳,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掌心里是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痕。
然后他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在沈砚身侧躺下来。
沈砚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连睡着了都不敢放松。谢渊伸出手臂,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沈砚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挣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般的闷哼。
那声音又细又哑,尾音往下坠,像一小团被揉皱了的纸,轻飘飘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
谢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着沈砚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卧房里安静下来。烛火在床头燃着,火苗偶尔跳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浓忽淡。
过了很久,谢渊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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