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一起出去,脚步声会更杂,他们会以为我们都在。一个人太明显,反而会让他们察觉意图。”
她已经将那把草药搁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片山我从小跑到大,每一条沟、每一道坎我都认得。我比你跑得快。”
谢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衡量什么,然后他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算是点了头。
他侧身拨开藤蔓,弯腰钻出洞口,夜风从外面涌进来。
阿草跟在他身后,身形一闪便没入了藤蔓外的暗色里。藤蔓在他们身后合拢,将洞口重新遮住了。
洞穴里安静下来。沈砚还坐在原地,手指已经从谢渊的袖口上滑落了,垂在自己膝头。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那丛重新合拢的藤蔓上,看着那些被拨开过的枝条还在微微晃动着。
慕容珩靠坐在土壁上,目光落在沈砚的侧脸上。
月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他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阿草跟在谢渊身后,沿着山径一路往下跑。
月光被头顶交错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他们脚下快速掠过。
她跑得比谢渊预想的更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是那些被落叶和碎石覆盖的路面早就刻在她脑子里了。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往那边跑了”,有人在喊“分头包抄”,声音隔着半座山坡传过来,在夜色中被山壁放大又弹回来。
谢渊听着身后嘈杂的声音,仔细辨别了一会,确定了。
村民应该是分了好几波,在不同的地方搜。
现在这里的只有十几个人。
谢渊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火把光点。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开阔,灌木渐渐稀疏,头顶的树冠也退开了,露出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他跑进那片空地的中央之后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下来。
阿草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刹住脚,弯着腰喘气。“你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跑动后的急促,压得很低,“后面的追兵就要到了,你停下来等死吗?”
谢渊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条他们刚刚跑下来的山径上。
火把的光正在那片树影与山石的交界处快速移动,越来越近,透过枝叶间隙能看见人影攒动。“你藏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找一个地方躲着。不要出来。”
阿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腰间那柄短刀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跑向空地边缘那棵粗壮的老树,蹲下来拨开树根处那一丛茂密的野草,整个人缩进去之后便被阴影吞没了。
火把的光从山径尽头涌出来,七八个人影随着火光出现在空地边缘。
他们看见谢渊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脚步慢下来,有人从后面挤到前面来,目光在谢渊身上上下扫了一遍,脸上露出一层放松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领头那个往前迈了两步,火光将他脸上的横肉照得发亮:“跑啊,怎么不跑了?——其他人呢?”
谢渊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扣住了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拇指抵着刀镡边缘,将刀身从鞘中推出一线。刀刃上的冷光在月光下泛着薄薄的白。
领头那个人看见他拔刀的动作,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不以为然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只困兽做最后的挣扎。
他朝身边的人挥了一下手:“别让他跑了,抓活的。那个小娘子要是找不回来,就拿他抵数。”他身后的几个人应声动了,手里提着棍棒和柴刀,从两侧包抄上来,脚步不紧不慢。
第275章 什么关系?
谢渊在第一把柴刀砍过来的时候侧身闪开,刀刃从他胸前一寸的位置掠过,削断了衣料边缘一根散开的线头。
他的左手在同一瞬间反手攥住了那只握刀的手腕,将那只手臂往自己身体的方向一带,右手那柄短刀已经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弧线——干脆利落的一道,从左侧脖颈切入,从右侧滑出。
温热的东西从刀刃滑过的痕迹里涌出来,溅在他的衣领和下颌上,沿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淌。
那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喊叫,身体软下去,倒在泥地上,柴刀脱手落在旁边,发出一声钝响。
空地上安静了半息。
剩下那几个人脸上那种得意和轻蔑消失了,像是一面镜子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敲碎,裂纹从中心往外蔓延,露出底下被恐惧覆盖的底色。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着手里的棍棒指节泛白,没有人再往前迈。
谢渊没有等他们反应。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浸了血的地面上,发出一个轻微的、带着粘稠感的脚步声。
第二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喉咙上的伤口比第一个更深,从下颌到锁骨,几乎横向切开了整个颈部。
血喷溅出来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刚迈出两步就被谢渊从身后追上了。
短刀从他的肩胛骨下方刺入,从胸前穿出,刀尖带着血滴从衣料里探出来,他又抽回刀身,动作快而流畅。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人丢了手里的棍棒转身往山径的方向跑。
谢渊追上去。
空地上只剩下风声和那些倒在地上的、散落在地面上的火把还在燃烧的声音。
火舌舔着浸了血的泥地,发出细碎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腥甜的气味。
谢渊站在空地中央,短刀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走过去,弯腰从一个人的后背上拔出了那柄短刀。
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泥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血迹,将它收回了鞘中。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下颌上那道被溅到的血迹,那层温热的液体在他手背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将空地边缘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吹得晃了一下,火光在他颧骨上跳动了一瞬,又恢复了稳定。
他抬脚绕过地面那些散落的躯体,朝空地边缘那棵老树的方向走了两步。
阿草正蹲在树根后面的草丛里,一只手攥着身前的草叶,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片空地上。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发灰,嘴唇抿得只剩一线,像是整副身子都被钉在了原地。
谢渊走到她面前,将短刀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收回鞘中:“走吧。”
阿草的目光还黏在空地上。“你……”
谢渊已经沿着空地边缘的小径往外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们必须死,我没时间跟他们缠斗。”
阿草蹲在原地又看了两眼,然后站起来,跟上了谢渊的脚步,穿过那片被枝叶切割的月光,朝来路的方向走去。
沈砚坐在土壁旁边,手指攥着自己的袖口,指节收得紧紧的。
慕容珩的目光从他低垂的头顶移到他的手指,又从他的手指移回他的脸。
他靠坐在土壁上,一条腿屈着,手臂搭在膝头,看了片刻之后开口了:“你和谢渊,是什么关系?”
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碾了起来,那截粗布被他搓得微微发皱。怕影响将来的仕途,有些犹豫。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土壁上一道细长的裂纹上,含糊道。“就……下属。”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跟着他来前线处理文书的,军中的职务还没来得及正式定下来。”
慕容珩靠在土壁上,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哦,这样。那你们方才在做什么?”语气平淡,像是真的只是顺嘴一问。
第276章 解毒
沈砚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慕容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莫不是那果子有毒,谢渊在帮你放血解毒?”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像是刚刚才想通了一个不太要紧的细节似的恍然。
沈砚的脊背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松了半寸。
“对对对,就是放血解毒。”他的声音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怕那口气断了就接不上了,“那果子我吃了不少,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胡乱塞了十几颗。后来谢渊认出来了,说那东西有毒性,不及时放出来会出大事。他怕污了殿下的眼,这才请您出去避让。”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
慕容珩没有接话,只是靠坐在土壁上,目光在沈砚那张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回来。“原来如此。”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小小的疑惑似的。
话音刚落,洞口那丛藤蔓被从外面拨开了,谢渊侧身钻了进来,阿草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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