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殿下,您……替我请赏了?”
慕容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高兴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你救了我一命,这是你应得的。”
沈砚站在那里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连眉梢都弯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沈砚正低着头,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住,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他的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不像是伤痕,倒像是什么东西压久了留下的印子,边缘微微泛着粉红色,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慕容珩将目光移开,落在他面前桌案上摊开的那幅舆图上:“过来看看这个。”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向桌面。
那是一幅平朔关周边地形的舆图,比他之前见过的那幅更加细致,不但标出了关隘、山脊、河谷和村落的位置,连山间那些细小的溪流和猎户踩出来的小径都用浅灰色的细线一一标注了出来。
墨迹有深有浅,有些地方的线条还带着反复描画的痕迹,像是被人在不同时间多次添改过。
“既然还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地形得熟悉一些。”慕容珩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你跟着一起看看。”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在那些标注了细线的位置上快速移动着。
慕容珩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某一处细线的位置,沿着那条线的走向缓缓移动:“这条山谷通向苍狼岭北麓,路不算好走,但能避开官道。”
他的指尖在转弯处停了一下,“这里的河谷夏季有水,但入秋之后会干涸大半,走的时候得注意水源。”
沈砚凑近了一些,目光追着他的指尖,那条细线从山脚蜿蜒向上,绕着山坡的弧度画了一个半圆,然后在一处标注了虚线的地方断开。
慕容珩的手指又移到了另一处。沈砚顺着他的动作微微偏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面。
慕容珩的声音不急不慢的,每一处标记都说得简短而清楚,像是那些路他已经走了很多遍。
沈砚的注意力全在他指过的那些线条和标注上,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半边肩膀和侧脸映得微微发亮。
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着,目光追着那道指尖,没有注意到慕容珩已经不知不觉地往前靠近了一步,他的膝盖几乎要贴到慕容珩的椅侧,而他浑然不觉。
第285章 未察觉
慕容珩的指尖落在一处山坳的标记上。他的声音还是方才那样平稳的调子:“这里有一处废弃的哨所,地势隐蔽,可以作为临时歇脚的地方。”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处标记上,点了点头,鼻尖几乎要凑到纸面。
他的衣领在俯身的动作中微微敞开了,露出颈侧一段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鬓边有一缕碎发散下来,在日光中微微翘着,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慕容珩垂着眼,目光落在沈砚的侧脸上,又慢慢滑到他颈侧那段裸露的皮肤上,沿着颧骨到下颌的弧线,经过下颌转角处那一道浅淡的阴影,滑到他的脖颈。
他说话的速度微微慢了下来,声音的方向也有了细微的改变,像是正贴着沈砚的方向低下来的。
沈砚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他此刻满心都是方才那封信带来的欢喜和感激,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慕容珩已经离他很近了,近到他的肩膀几乎要蹭到慕容珩的胸口。
慕容珩的手臂从桌面上方越过来,落在地图的边缘,手指按着纸面,像是要稳住什么。
他的小臂正好从沈砚身侧经过,手臂的轮廓贴着他后背外侧的衣料,隔着一层薄薄的粗布,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他的身子已经微微前倾,将沈砚整个人罩在自己和书案之间。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沈砚身侧的书案边缘,从侧面看过去,几乎是将沈砚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沈砚还没有发现。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处被他标记为哨所的位置上,像是在心里默默记着那条路线的走向。
慕容珩的目光从他的侧脸滑到他的颈侧,从那一段裸露的皮肤顺着衣领边缘的线条慢慢往下。
衣领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处若隐若现的痕迹上——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形状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反复碾压过以后留下的印记,边缘微微泛着一层浅淡的暗红色,从衣领的边缘露出来,像是什么东西没来得及完全藏住。
一小片叠在一起的,从领口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被日光和阴影切割成了几段不连续的形状。
慕容珩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住了。
他想起那个梦里落在肩胛骨和腰侧的那些印记,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的、泛着暗红色或青紫色的痕迹,有的像是被牙齿咬出来的,有的像是被手指掐出来的,一层叠着一层。
他的目光在那处衣领边缘停留了一瞬,又顺着那道痕迹的方向往衣领遮住的位置看过去,像在追着那道痕迹往更深处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砚的发顶。
他的呼吸在那极近的距离中停顿了一瞬,然后他的嘴唇微不可见地张开了一线,像是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又像是那阵气息自己顺着鼻腔滑了进去。
那股气息里带着一点干燥的、微微被日头晒过的皂角味道,混着一点干净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体温的气息,像是一块被日光烘透了的布料。
慕容珩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道痕迹上移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那只搭在地图边缘的手收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今天就先看到这里。”
沈砚偏过头来,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慕容珩脸上。
慕容珩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窗外,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和手臂上。
他的侧脸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清晰的弧线,下颌微微收紧着。
过了几息,慕容珩的声音又传过来,比方才稍微平了一些,那层被压制的沙哑还没有完全褪去:“你先回去吧。明天若有时间,再过来。”
沈砚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好的殿下,那我明日再来。”
他的语气轻快,朝慕容珩的方向躬了躬身,转身往门口走去。
第286章 接旨
退朝时日光正从殿门外涌进来,在朱红色的门槛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沈敬之跟在队列中段往外走,低头攥着笏板,指腹在玉质边缘慢慢摩挲着。
身后忽然有人快走几步追上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殿廊中格外清晰。
沈敬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声音已经从侧后方低低地送了过来:“沈大人,留步。”
他偏过头,看见皇帝身边那个常随的内侍正站在他身侧,躬着身,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陛下请沈大人移步御书房。”
沈敬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攥着笏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应声。
旁边几个正要往外走的官员脚步也慢了下来,有的放慢了步子斜着眼往这边瞟了一眼。
沈敬之跟着那内侍穿过侧廊,沿着宫墙下的阴影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御书房的门半敞着,内侍侧身将他让进去。
沈敬之跨过门槛的时候脊背绷得很直,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脚步比平时迈得小了一些,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敬之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陛下召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皇帝将那份奏折往前推了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大皇子从北境递回来的折子,提到了你家沈砚。”沈敬之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已经好一阵没有儿子的消息了,青竹去了平朔关之后也只传回来一封简短的口信,说一切都好。
皇帝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大皇子在折子里说,你儿子在北境边境,智勇双全,先是救了大皇子一命,又协助破获了一桩拐卖人口的大案。大皇子在折子里原话写的——‘此子临危不乱,胆识过人,实为可造之材。’”
皇帝说到“临危不乱”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值得高兴,“少年英雄,难得。”他看了一眼沈敬之,“你有这样的儿子,很好。”
沈敬之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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