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语气轻而稳:“我说,我来帮你,”他顿了一下,“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他的手臂已经抬起来了,指尖落在床沿边缘,离沈砚的手腕不到一寸的距离。
沈砚的手在被单上猛地攥紧了。
他的身体往后缩了半寸,后背重新贴回床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慌乱:“不行不行——不用了——”他拼命地摇头,额前的碎发在脸前来回晃着,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的声音又急又碎,像是怕说慢了一息那只手就会落下来,“我自己来就行,真的,我自己能弄——我就是刚才……太急了……我再试一次就可以了。”
慕容珩的手指停在床沿边缘,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到时候怕是只能去找军医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慢了几分,“到时候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296章 熟悉
沈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沈砚目光不小心掠过了慕容珩的脸。
慕容珩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腿侧——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大腿内侧那一片皮肤照得发白,弧度从腰际延伸到膝弯,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那种目光他见过太多次了,在谢渊眼里见过,在别人眼里也见过,带着一种专注而滚烫的、从内里往外翻涌的渴意,每一次看见,都意味着接下来的发展会朝着某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方向滑去。
沈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之前那些关切,全都是包裹在客气外壳里的兽口,正在等着他主动把脖子送上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一个两个三个,全他妈是变态。
他暗自骂完一长串话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珩:“殿下,我说了,我自己来就行,请殿下先出去吧。”
慕容珩的目光从他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表情没有变,但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担心你——”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不用。”沈砚打断了他,语气比方才更硬了一些,“我自己能解决。殿下请先出去。”
他的目光直直地迎着慕容珩,那层慌乱和窘迫已经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
然后他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那你先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想说什么,但沈砚已经将目光移开了。
慕容珩将门带上了。
沈砚听着那阵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确认它没有再折返回来,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门口,将门栓落了下来。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呼出一口气,他走回床边,重新弓着背伏在被褥上。
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过了大半天,终于…………
他的肩膀也塌了下来,伏在被褥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将他肩胛骨那一道微微凸起的弧线照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房梁上那道被日光拉长的影子,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沈砚穿好衣裳之后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只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玉上——乳白色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将它藏在袖中,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站定,手指搭在门框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殿下。”
慕容珩正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书,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他没有抬头:“进来吧。”
沈砚跨过门槛,在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那只木匣被他拢在袖中,贴着腕骨,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殿下,我……好多了。没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慕容珩放下笔,目光抬起来落在沈砚脸上,没有立刻说话。
沈砚原本是打算把话说完就走的,可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角那点刚刚调整好的弧度微微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卧房里对慕容珩说的那几句硬邦邦的话,竟连敬语都省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在用那种语气对一位皇子说话。
他的后知后觉开始在脑子里蔓延,从脊背慢慢爬上来,渗到后脑勺时整个头皮都微微发麻。
他站在日光里,觉得后背那层衣料正在被一阵看不见的潮意浸透,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前的地面,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想念谢渊。如果谢渊在这里,他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落回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书上。
他的声音比方才淡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语气里退出去,退到更远的地方。“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沈砚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解开了一道绳索。他飞快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多谢殿下。那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跨过门槛的时候几乎带起一阵风。
第297章 真好听
沈砚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有主动往议事厅前排凑了。
从前他还会借着递公文、问流程之类的由头往前站一站,脸上挂着笑,时不时搭两句话,像一只试探着靠近食盆的猫。
如今他每天进了议事厅便在后排的角落里坐下,低头翻文书,散场时起身就走,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像是一条被修得整整齐齐的篱笆,连一道缝隙都不肯给旁人留。
慕容珩的目光偶尔会从书案上方抬起来,越过满屋子的人落在他身上,在他低垂的头顶或攥着文书的指尖上停一瞬,又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沈砚慢慢放松了下来。
直到那天傍晚,议事厅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日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亮痕。
沈砚将桌上几份誊好的公文摞整齐了,合上笔帽,正要起身离开,慕容珩的声音从书案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一声被随意按下的琴键:“沈砚,你留一下。”
沈砚的手指在笔帽上停了一瞬。他转过身,看见慕容珩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书,像是还有什么事没有交代完。
日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半边轮廓照得清晰,另半边沉在阴影里。沈砚在门口站了片刻,将笔搁下,走回书案前面站定。“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站定之后和慕容珩之间隔着大半个桌面的距离。
慕容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将那份文书翻了一页,像是真的还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朝自己身边的位置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过来看看这个。”
沈砚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纸面上,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绕过书案,在他身侧站定,低下头去看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书。
他低头看公文,一道深色的衣料边缘正贴着他手臂外侧不到两寸的位置,随着呼吸极轻微地前后移动着。
他已经被圈住了。
他的面前是桌案,左右两侧是那道正在收拢的轮廓,身后是那具身体和桌沿之间越来越窄的缝隙,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拢在了一个刚好只能容他站着的窄框里。
慕容珩的声音从他耳侧后方传来,不高不低的,像是一句随口问出来的话:“在躲我?”
沈砚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手指在桌沿上撑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想拉开距离,可刚转过大半个身子,他就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道近在咫尺的轮廓——慕容珩的脸就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尺,他的后背已经抵住了桌沿,退无可退了。
他撑着桌面往后缩了缩,又缩了缩,直到自己的腰弯成一个紧绷的弧度,身体几乎要折过桌沿边缘,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下官……不敢。”
慕容珩没有退开。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微微泛白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了一些——沈砚的脖颈在日光下露出一截,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天在山洞里,”他的声音有些低,“我看见了。”
沈砚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好几个颜色——
他低着头,没有接话,耳根已经从浅粉变成了深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皮肤表层烧过去。
慕容珩的目光从他紧抿的嘴唇移到他的耳廓,又移回他的眼睛。“你腰怎么这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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