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截没包好的木架边缘停了一下,脸色越来越沉。
赫连铎正站在帐口,背对着燕支泰,正在比划着什么,日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清晰的弧线,像是在指挥亲卫挪动木架的位置。
燕支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不悦:“赫连将军。”
赫连铎转过身来,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落在燕支泰那张绷紧的脸上,将他眉心的褶皱照得分明。
第329章 婚服
他躬身行了一礼:“殿下。”
燕支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亲卫和那些红布,又收回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本王昨晚听到消息,说你要大婚——”
他顿了一下,“本王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赫连铎站在他面前:“是。臣今日大婚。”
燕支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今日?”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也太仓促了。将军的婚礼,怎能如此敷衍?”
赫连铎偏过头看了一眼主帐的方向,声音放低了一些,“实不相瞒,舒慕萨已有身孕。臣本想等战事平定了再办,可她坚持要在显怀之前成婚,说是……不想大着肚子穿嫁衣。臣拗不过她,只好仓促办了。”
燕支泰的表情在听见“身孕”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他目光又扫了一圈帐口那些还在搬运物件的亲卫,“可这也太仓促了,本王看着这些东西,全是临时赶制的。连红布都是拼接的,木架上还带着毛刺,这成什么体统?”
他顿了一下,“本王让人多采买一些大婚用的东西,好好布置一番。也不差这几天。”
赫连铎笑着摇了摇头。“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臣已经答应了舒慕萨,便不能反悔。”
他朝燕支泰微微躬了一下身,“臣去看看布置得如何了。”他没有等燕支泰再开口,转身朝主帐的方向走去。
燕支泰还站在原地,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手背上的青筋照得分明。
沈砚被帐外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试图把那层正在逐渐变厚的嘈杂声隔绝在外,可那声音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近了。
有人在搬什么东西,木料磕碰的闷响,有人在喊“往左——往左——”,还有人在挥着什么东西,布料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啪嗒声。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皮还肿着。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另一只,抬头看了一眼帐口的方向,日光正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亮晃晃的痕迹。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女装,走到帐口,弯腰钻了出去。
外面特别热闹。隔着几顶帐篷的距离,主帐门口已经变了模样——红布挂起来了,崭新的木杆立在两侧,杆顶的红布条正在晨风里翻卷。
几个人正扛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架往帐里搬,旁边还有人在指挥,声音被晨风裹着往营地各个方向送去。
沈砚站在自己那顶帐篷门口,刚眯着眼适应了外头的光线,帐篷旁边站着两个乌勒士兵。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躬了一下身。
沈砚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今天这是怎么了”,话已经涌到喉咙口了,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哑巴,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差点憋岔了气。
他闭紧了嘴,嘴角微微抿着,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转身又钻回了帐篷里。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回去,将被子拉到下巴,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砚刚把眼睛闭上,还没来得及沉进那层暖洋洋的迷糊里,帐帘就被人掀开了。
晨光从缺口涌进来,在他眼皮上落了一小片暖色的光斑,他皱了皱眉,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含混地嘟囔了一声:“……谁啊?”
“起来。”那个声音响起,“换衣服。”
沈砚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眯着眼朝帐口看了一眼。阿茹娜正站在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
沈砚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皮还肿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又换?昨天不是刚换过吗——”
他一边说一边挪到桌边,伸手去掀托盘上那叠衣裳的边角,以为是阿茹娜又给他送来的女装。
第330章 大婚
他随手一掀,然后动作顿住了。
叠在最上面的布料颜色还是红的,虽然阿茹娜之前给他准备的基本全是红色的衣服,但这件明显和他之前穿过的那几件明显不一样——针脚密了很多,衣襟和袖口的边缘镶着细密暗金色的绣纹,在日光中泛着被反复缝制过的光泽。
整件衣裳的轮廓被他展开来之后更大,衣料也更沉,像是好几层叠在一起,用绸线反复收拢过的。
他皱了皱眉:“……这怎么是这样的?这也太繁琐了。领口这么高,袖口还镶了这么多边,穿出去走两步都费劲吧。”
阿茹娜站在桌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这是婚服。不方便也得穿。”
沈砚“哦”了一声,“怪不得这么繁琐”。
正要低头继续研究那件衣裳的领口到底要怎么翻,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婚服?”他抬起头来看着阿茹娜,声音拔高了一截,“什么婚服?”
阿茹娜神色如常:“今日是你与将军的大婚。”
沈砚的手还攥着那件婚服的领口边缘:“……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他猛地松开那件婚服,转身就朝帐口走去,“我去找他——”阿茹娜站在原地,没有拦他。
沈砚快步走出帐篷,晨光涌上来将他整个人笼在薄薄的暖光里,主帐门口挂着的红布正在晨风中翻卷,木杆顶端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快步穿过营地,靴子踩在被踩实的泥地上,带起细碎的尘土。
主帐门口几个正在搬运木架的亲卫看见他走过来,纷纷侧身让路。
他弯腰钻进主帐,目光扫了一圈——帐内已经布置了大半,红布沿着帐壁垂落下来,两侧挂着刚扎好的花束,主位后面立着一幅新挂的红色帷幔,赫连铎正站在主位前方,背对着门口,正抬手比划着示意亲卫将花束的位置挪正一些。
沈砚站在帐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帐内有七八个人,他生生忍住了那股冲到喉咙口的话,只是咬着牙站在门口。
赫连铎听见帐口的动静,偏过头来看见他。沈砚站在帐口,衣领翘着,头发还没完全拢好。
赫连铎的目光顿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手里那卷红布,转身朝沈砚走过来。
他走到沈砚面前,自然地抬起手臂,揽过他的肩膀,微微低下头来,像是正在说什么亲昵的私语:“怎么了?”
旁边那几个正在干活的亲卫倒也十分识趣,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躬着身退了出去。
帐帘在他们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帐篷外的地面散开去。
沈砚见所有人都已经退了出去,猛地推开了赫连铎的手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砚难掩怒意,“我怎么就大婚了?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赫连铎被沈砚推得往后晃了半步,站稳之后看着他:“可汗的赐婚旨意再过两天就要到了。他要把二公主乌优罕许配给我。旨意已经在路上了,再过两日就会宣读。”
他顿了一下,“到时候若我还是未婚之身,那道旨意就是推不掉的铁令。所以我必须赶在旨意抵达之前,先成婚。”
沈砚站在他面前,胸膛还在起伏着。
赫连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这次你帮了我,赎金减半。”
沈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珠子转了一下。
随后,勉为其难般点了点头,“行吧。”然后,转身出了主帐。
他回去之后,刚进帐篷,就见阿茹娜正站在矮桌边。
她偏过头来看了沈砚一眼:“换衣服。”
沈砚走到矮桌边,伸手将那件衣裳拿起来,转过身,绕过那扇屏风,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衣裳的系带。
那件婚服的层数比他预想的有难穿的多。
他站在屏风后面,低着头,两只手探到腰后去够系带,手指在布料上来回摸索了好几遍才摸到绳头。
他低头看了看,像是确认真的已经穿好了,才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
第331章 红纱
沈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日光正从帐顶透气口斜斜地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和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暗金色的绣纹沿着衣襟和袖口的边缘蜿蜒着,在光线中泛着细密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描过很多遍。
腰侧收得很紧,沿着他的腰线贴下去,在胯骨上方收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下摆垂落到脚踝上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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