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还被人当了好几天的靶子——那么小的樱桃啊,就放在我头上,那箭擦着我的头皮过去——”
他抬起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手背上沾了一层湿痕:“你倒好,一见面就咬我——”
他的声音越哭越含糊,“你还骂我蠢——”
他站在谢渊面前,低着头,手背还贴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渊心中又气又心疼。
没想到这也能扯到自己身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砚那双还沾着泪痕的手背和因为哽咽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听着他的话,心一下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手指落在沈砚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脑袋拢进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带着发哑的嗓音:“那确实怪我。”
沈砚听见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沈砚正趴在谢渊肩窝里哭得起劲,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膀,抽噎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的哭声在那一瞬间猛地刹住了。
他猛地从谢渊肩窝里抬起头来,泪痕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的。
第351章 舍不得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沈砚已经能听出那道步伐正在绕过最后一顶帐篷的拐角,再有几步就会走到帐口。
他的脑子里瞬间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赫连铎不能在这里看见谢渊。
如果真的撞上了,谢渊出现在乌勒主将的帐篷里,再加上外面那两个昏迷的士兵,这绝对不是一个“走错帐篷”能够搪塞过去的事情。
两国之间本来就在谈判,如果赫连铎当场翻脸,不仅谢渊会有危险,整个交换的局面都会崩盘。
沈砚急得眼眶都顾不上红了,他的目光疯狂地在帐篷里扫了一圈,从床沿到桌角再到帐顶,想找个可以让谢渊藏身的地方——
然后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侧方一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顺着那道力道往下沉了一大截,膝盖落在地面上,后背擦过床沿边缘,整个人被塞进了床底那截窄窄的黑暗里。
他还没来的及发出任何声音,谢渊已经跟着侧身挤了进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躺在他旁边,将身体压到了最低,收进床沿投下的阴影之中。
床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窄。毡毯边缘垂落下来的那截布料正好将床沿下方的缝隙遮住大半,只要没有人蹲下来专门往床底下看,从外面扫视这顶帐篷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截暗处还藏着两个人。
沈砚的后背紧贴着地面,鼻腔里全是灰尘和旧布料的气味,他偏过头,谢渊的手臂正压在他的胳膊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一层一层地渗过来。
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脸贴着谢渊的肩头。
脚步声在帐口停下来了——然后猛地加快了两步,掀开了帘子。
帐外的火光从帘布缺口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亮晃晃的痕迹,那道亮痕的边缘正好切过床沿下方的阴影边界,停在离沈砚的脚尖不到一掌宽的距离上,没有再往更深处延伸。
沈砚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了。
“人呢?”赫连铎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种压制不住沉。
帐口传来甲片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立正站定,紧接着是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属下失职,门口两人晕倒在地——”
赫连铎的呼吸重了一瞬。“去找。”
“把营地翻过来也要找到人。若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出了任何差池——”他顿了一下,“你们知道后果。”
那几个士兵应声领命,脚步声散开,沿着帐篷外的泥地朝各个方向快速退去,很快就被夜色和风声吞没了。
赫连铎在原地站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帐口的方向移动,帘布被掀开又落下,那道亮痕从地面上收窄、消失,脚步声沿着帐篷外的地面远去了。
床底下安静了片刻。
谢渊听到赫连铎的话脸色又沉了下去。
沈砚还维持着方才缩进床底的姿势,能感觉到那截肩膀正在微微绷着,衣料下面的肌肉比方才更硬了一些。
他没有动。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好别动。
谢渊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心虚的别开眼,谢渊脸色更黑了。
谢渊侧身从床底边缘探出半边身体,帐篷内残余的烛火落在他肩头和半张侧脸上。
沈砚被他拽着从床底钻出来的时候膝盖蹭了一下地面,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谢渊已经朝帐口的方向走了两步,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沈砚在那两步之间猛地刹住了脚。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谢渊的前臂,力道不大,但足以让谢渊的脚步顿住。
沈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被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尾音发紧的急促:“你疯了?”
谢渊偏过头来看着他。
烛火在他颧骨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痕,将他嘴角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怎么,舍不得走?”
第352章 收回
沈砚的下巴在那一瞬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他的手指还扣在谢渊前臂上:“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你现在把我带回去,万一赫连铎一怒之下,到时候你我都走不了!”
谢渊偏过头来看着沈砚,烛火将他颧骨上的那道斜影勾得分明。
沈砚没有松手,“你现在把我带出去,我们两个都出不了这个营。”
谢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沈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正在缓慢收拢的钳子,卡在他脖颈两侧的皮肤上,让他没法动弹。
谢渊现在心里那股火,因为无处可去而在胸腔里烧得更旺了。
他此刻满腔的嫉恨和怒意无处发泄,烧得他快疯了。
可他没有想到,沈砚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往后缩着脖子等别人替他拿主意。
谢渊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说不上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眼尾那道绷了一整夜的线条确实松了一丝。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帐口的帘布边缘,将那道正在往外翻涌的动静连同他自己一起收了回来。
沈砚看见他退回来,喉咙里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但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谢渊心里那股火压下来,否则这人随时可能掀了帐篷冲出去把整个营地掀翻一遍。
他上前一步,踮起脚,伸手勾住了谢渊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往下拉。
谢渊没有低头。他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像一截正在拒绝弯曲的硬木。
沈砚的脚踮得更用力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可谢渊的脖子还是直的。
沈砚的嘴唇近了又近了,可就是碰不到。
他的嘴撅了起来,唇瓣微微嘟着,下巴往前探着,整个人像一只正在努力够高处挂着的食物的猫,脖子拉得老长,脚尖几乎要离地。
谢渊低头看见他那副模样——眼眶还红着,嘴唇上那道刚被咬破的口子还泛着细碎的血珠,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终是没忍住,一把扣住沈砚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按向自己。
他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像是要把沈砚整个人吞进去的力道,…………顶开沈砚的齿关,一路往深处碾,将他……尖卷过来又放回去,恨不能把他…………都吸进自己嘴里。
沈砚的呼吸一瞬间被截断,手指攥着谢渊后领的布料。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被谢渊的手臂托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正在缓慢收紧的壳子裹住了,从……到喉咙深处,全被那阵正在翻涌的、带着夜风凉意的气息填满了,连喘气的缝隙都不给他留。
过了很久谢渊才从他唇上退开半寸。
沈砚的嘴唇肿得更明显了,下唇上那道被他咬破的口子又重新渗出了血珠,混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沈砚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指尖触到那层湿润的触感时他“嘶”了一声,连忙缩回手。
他抬头瞪了谢渊一眼,声音还带着没完全喘匀的哑:“你属狗的?”
谢渊没有说话,他抬起拇指碾了一下沈砚下唇上那道伤口边缘,将那点渗出的血珠蹭掉了。
沈砚在他掌心里微微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你先回去。等天亮了,我会想办法出去找你。”
谢渊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谢渊的拇指从他下唇上移开了,沿着他下颌的弧线滑到他的下巴尖上,指腹贴着那层皮肤停了一瞬,然后他松开了沈砚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侧过身,弯腰钻出了帐帘。
夜风从掀开的帘布缺口涌进来,将他衣摆边缘吹得微微翻卷了一下,然后帘布重新合拢,将那道缺口重新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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