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美人,被疯批盯上了_清怡阁的赛奇【完结】(21)

  沈砚起初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他的目光黏在了跑马场上。

  那些骏马在黄土飞扬的赛道上奔驰,骑手们俯身贴颈,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马蹄翻飞的节奏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心口上,敲得他手心发痒。

  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读书读不进去,文章写不出来,可骑马这件事,他倒是真心喜欢的——小时候在江南,父亲还在县衙做小吏的时候,他跟着县里一个老驿卒学过骑马,那老驿卒说他天生就是骑马的料,腰软,腿长,重心低,马背上比平地上还稳当。

  当然,那老驿卒的原话是“你这小子别的不行,骑马倒是有几分天赋”,沈砚自动过滤掉了前半句,只记住了后半句。

  他偷偷看了谢渊一眼。

  谢渊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跑马场上。

  沈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终于忍不住了,身子微微往谢渊的方向倾了倾,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他已经练得很熟练的、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讨好:“公子,我想去骑会儿马。”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沈砚等了一息,又等了一息,心里开始发虚,正要补一句“不方便就算了”,谢渊却已经将茶盏搁在了桌上,声音淡得像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去:“去吧,别跑远了。”

  沈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咧开嘴笑,对着谢渊拱了拱手,转身便往看台下面跑。

  正红色的骑装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团流动的火焰,穿过看台上一排排的座椅,穿过那些锦衣华服的人群,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团火焰牵引着。

  沈砚挑了一匹马。

  马厩里养着的都是各家带来的好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随便牵出一匹都比他骑过的任何一匹马强。

  他不懂什么相马之术,只看颜色——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马毛色纯白如雪,鬃毛在风里微微飘动,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他走过去摸了摸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便拍板定了这一匹,手脚并用地翻身上马,动作虽谈不上潇洒,倒也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

  沈砚握着缰绳,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那白马便迈开步子小跑起来,节奏轻快而平稳,蹄铁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

  他骑术确实算不上好,不会那些花哨的骑射功夫,更不敢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样策马狂奔、越障跨栏,但胜在姿态松弛,腰背自然而然地挺直,双手握着缰绳的姿势放松而不僵硬。

  跑马场很大,除了中央那条正式比赛用的赛道之外,四周还有大片开阔的草地,供那些不参加正式比试的人随意跑马、热身、消遣。

  沈砚便骑着那匹白马在这片开阔地上慢悠悠地溜达,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时节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清香,头顶是蓝得透亮的天,脚下是绿得发亮的草,远处是喧嚣的人群和猎猎作响的旗帜,而他在这一片开阔的天地之间,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骑着白马慢悠悠地溜达的时候,有几匹马正不动声色地从不同的方向朝他的位置靠拢过来。

  第31章 色令智昏

  最先靠近的是一个穿宝蓝色骑装的年轻公子,生得浓眉大眼,面容英挺,腰佩长刀,通身的气派张扬而不加掩饰。

  他策马从沈砚左侧斜插过来,速度不快不慢,恰好与沈砚的马头齐平,然后便不再加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砚身侧,像一条顺水漂流的船,不主动靠近,也不主动远离。

  他高声与身后一个穿竹青色骑装的同伴谈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沈砚听见:“今日这风倒是好,吹得人浑身舒坦。”

  他那个穿竹青色的同伴便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这么好的天气,不出来骑马真是可惜了。”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砚的侧脸,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沈砚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任由那白马自己选择方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这开阔地上一个移动的焦点。

  又有一匹马从右侧靠了过来,这次是一个穿杏色长衫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目温润,看起来比前两个年纪小些,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策马靠近沈砚时显得有些紧张,缰绳握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在沈砚身侧,保持着大约两匹马的距离,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追随者,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舍得离得太远。

  那穿宝蓝色骑装的年轻公子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式的爽朗,像是在对身后的同伴说话,又像是在对更远处的什么人说话:“听说今日五皇子也要下场比试,卫公子亲自给他挑的马,据说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通体赤红,跑起来像一道闪电。”

  他的同伴配合得天衣无缝,立刻接话:“汗血宝马?那可稀罕了,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匹来。卫公子的面子果然大,连西域进贡的马都能弄到手。”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在开阔地上飘荡开来,像两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沈砚耳朵里,他倒是听见了,却只是“哦”了一声,心想五皇子骑汗血宝马关我什么事。

  那穿宝蓝色骑装的公子见沈砚毫无反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咳嗽了一声,又换了个话题,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几分:“说起来,上回浣花别苑的雅集,倒是听说了一件新鲜事。有人在那雅集上被卫公子当众刁难,要人家即兴作诗,结果人家一个字都作不出来,最后还是谢公子出面解的围。”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他的同伴干笑了两声,目光飞快地扫了沈砚一眼,见沈砚依旧没有反应,便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换了我,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沈砚终于有了反应。

  他偏过头,他看着那人的脸,看了两息,又看了看那人身侧的同伴,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们,便收回了目光。

  他沈砚被人笑话的事情多了去了,哪一件都比不会作诗更丢人,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事,旁人的闲言碎语落到他耳朵里,就像雨水落在油纸伞上,顺着伞面便滑走了,连个水印都留不下。

  那穿宝蓝色骑装的公子彻底没辙了,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那穿杏色长衫的年轻人终于鼓起了勇气,策马往前靠近了两步,与沈砚的马头错开半个身位,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这位公子,你的马……真好看。”

  沈砚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脸上,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眼尾微微弯了弯,那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像被人倒了一盆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谢谢,我也觉得它好看。”沈砚伸手摸了摸白马的脖子,那马便又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在回应他的夸奖。

  东区看台的角落里,卫承宇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知道续了多少回的酒,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落在开阔地上那个被几匹马围在中间的正红色身影上。

  沈砚正骑在那匹白马上,微微侧着头,对那个穿杏色长衫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他身旁那几个世家公子——卫承宇数了数,至少四个,穿宝蓝色的、穿竹青色的、穿杏色的、还有一个穿鸦青色的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

  像一群围着花蜜打转的蜜蜂,嗡嗡嗡地振着翅膀,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上阵,各显神通,那拙劣的伎俩和毫不掩饰的心思,隔了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酸臭味。

  卫承宇冷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在胃里燃起一小团火焰。

  他盯着那个正红色的身影。

  “色令智昏。”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开阔地上的热闹。

  可他的耳朵却比方才更灵敏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说笑声、旗帜翻卷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从中分辨不出任何具体的声音。

  他将空酒杯重重地搁在栏杆上,瓷器与木质栏杆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旁边伺候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给他续酒,他摆了摆手,将丫鬟赶走了。

  第32章 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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