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守帐的士兵被一股力道推开,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夜风中格外清脆:“公主,您不能进去——”
“啪——!”
一道短促的鞭声破空,紧接着是士兵的惨叫,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抽在了皮肉上,闷响的余韵被夜风裹着往外送了半圈才散开。
谢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朝主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扶着沈砚继续往前走。
帐帘被猛地掀开,乌优罕从外面跨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骑装,腰间挂着一条细长的鞭子,鞭梢还带着一道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的血痕,在烛火中泛着湿润的光。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颧骨上泛着一层被怒火烧出来的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赫连铎。”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这些天你为什么躲着我?还有——你什么意思?那些大周的人,你要全部放走?”
赫连铎端着酒碗,碗沿贴着下唇,慢慢喝了一口。
他放下酒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然后他点了点头。“放走。”
乌优罕的手攥紧了腰间那根鞭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鞭梢在她掌心里微微颤着。“我命令你,马上把他们抓回来。全部抓回来。”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本公主要把他们凌迟处死。”
赫连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酒碗边缘抬起来,落在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臣是为了换回公主才答应交换俘虏。此事已经传出去了,如果那些俘虏全部死在乌勒军中,天下人会怎么看乌勒,会怎么看我赫连铎?”
乌优罕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攥着鞭子攥得更紧了:“我不管。”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他们要是不死,我就让父汗治你的罪。你带兵不力,让本公主被俘,这份失职之罪就够砍你的脑袋了——”
她顿了一下,“到时候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用赫连家这块招牌在我面前摆谱——你们赫连家现在还剩几个人?”
赫连铎端着酒碗的手在她说出那几句话的时候顿住了。
然后他放下了酒碗,动作很轻,碗底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乌优罕还在说,声音越拔越高:“赫连铎,你还以为你们赫连家还跟以前一样——”
她的声音尖锐。
赫连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什么预兆,没有站起来时椅子腿刮地的声响,那道被他带起的风只够将桌面上那盏烛火压得微微歪斜了一下。
第369章 没忍住
乌优罕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断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赫连铎那张被烛火切成两半的脸上,那半张被照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另外半张沉在暗处,看不出任何正在翻涌的迹象。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接上自己刚才还没说完的话,但她的嘴刚刚张开,一道银光已经从她眼前划过去了。
那道银光落得很安静。只剩下刀刃经过之后留下的那一道细密的凉意,正沿着她口腔内壁的弧线缓慢地铺开。
乌优罕感觉到自己的口中忽然变得很轻。
她的目光往下垂,看见自己的嘴唇还张着,但有什么东西正从她口腔的缺口处滑落出来。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腹触到了一层温热湿润的液体。
血正从她张开的嘴唇边缘涌出来,沿着她下颌的弧线往下淌,滴在她暗红色的骑装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瞳孔放大,想要转头去看赫连铎,但她的脖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去,第二道银光已经过来了。
刃口划过她脖颈侧面的弧线,力道恰到好处,刚好将那截正在往赫连铎方向转去的动作截断在半途中。
她的身体还维持着方才偏转的姿势,但支撑着那个姿势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撤走,从她的膝盖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退。
她的视线正在变暗,从边缘开始收窄,最后落定的那一眼里,她看见赫连铎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那柄短刀的刃口正在烛火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她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帐内安静了。
…………
赫连铎的亲信部下从营地各个方向赶到主帐门口,夜风从旷野那边灌过来,将火把上的火焰压得很低。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彼此交换了一下,都还带着营地里日常的杂务痕迹,像是被从各种不同的角落忽然拎出来的,彼此之间也看不出什么头绪。
帐帘掀开一道缝,一个亲卫从里面侧身出来,站在门帘外,朝他们躬了一下身:“将军请各位进去。”
没有人多问。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弯腰钻了进去,靴子踩过门槛的时候带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在烛火中飘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几个副将跨过门槛后脚步顿住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坐在主位上的赫连铎,他正坐在那把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把玩这一柄短刀,刀刃正对着烛火的方向,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正在刃面上缓慢地移动着,像是一道正在被反复推开的细流,边缘微微泛着湿润的光。
他下颌边缘有一些已经干了的血渍,他偏头的时候火光正好掠过他颧骨和下颌之间的缝隙,将他嘴角那道微微弯着的弧度映得分明。
他们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些。地上躺着一个人,侧卧着,面朝帐口的方向,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反射着烛火的光,像两盏正在缓慢熄灭的灯,边缘正在被暗色一层一层地收拢。
血从她脖颈下方的位置漫出来,沿着地面的纹理缓慢地扩散,在烛火中铺开一道深色的湿痕,边缘正在被泥土缓慢地吸收,变成一层正在收干的暗褐色。
副将们懵了一下,又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将帐帘拢紧,细碎的光线被重新切断了,那截帘布在门框上缠绕了两道。
有人走到乌优罕身侧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颈侧的脉搏,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那几个副将还站在离帐口几步远的地方。
他们的目光从地面上那道已经不再移动的轮廓上移开,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副将往前迈了半步,犹豫着说:“将军……不是说过些时日再动手吗?这……”
赫连铎靠回椅背上,手指在刀柄上慢慢转了一圈,指腹沿着刀柄上那道缠了多层的旧布条边缘滑过去。
他将刀刃放低了一些,用刀背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短促的、干燥的声响:“这不是没忍住嘛。”
第370章 是不是不行
沈砚是真的醉透了。他挂在谢渊胳膊上走回客帐,整个人像一截被泡软了的面条,脚底踩着棉花似的,每走两步就往旁边歪一下,被谢渊的手臂及时拽回来。
进了帐篷之后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床榻的方向一歪,脸埋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终于找到地方歇脚了的哼唧。
谢渊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弯腰将他翻了过来。
沈砚面朝上落在被褥里,眼皮还闭着,嘴唇被酒意泡得微微泛红,微微张开。谢渊的膝盖压上了床沿。
他低头看着沈砚。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将沈砚散在枕面上的发尾照得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呼吸从被褥间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气。
谢渊伸出手,指背从沈砚的颧骨上慢慢蹭过去,力道很轻,像在试一件东西的温度。
沈砚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蹭过谢渊的指节,像一只正在寻找热源的猫。
谢渊的手停住了,沈砚的嘴唇正贴着他的指节,温热的呼吸从那两片唇瓣间溢出来,拂过他的皮肤。
他没有收手,沈砚也没有睁眼,两个人就那么维持了片刻的静止——沈砚的呼吸在安静中均匀而绵长,谢渊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然后沈砚的舌尖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谢渊的指节。
极轻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梦中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谢渊的呼吸在那一刻重了一瞬。
他的手指从沈砚脸侧收回来,落在自己领口,盘扣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松开,布料从他肩头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沈砚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一条眼缝,烛火的光从那条缝隙里渗进去,映出一层湿润的亮色。他看见谢渊正坐在床沿上,上半身的衣袍已经解开了,露出锁骨和胸口。
沈砚的视线在那片被烛火镀了一层薄光的皮肤上停了一下,又闭上,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你干嘛。”
谢渊没有说话。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沈砚耳侧的枕面上,另一只手落在他腰侧。
指腹隔着衣料贴着他腰际的弧线慢慢滑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用掌心确认那截腰线的弧度。“……没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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