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指从门框边缘上慢慢滑落下来。
林墨舟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跨得很轻,靴子落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收窄了大半。
他的目光还落在沈砚脸上:“那现在呢?”
沈砚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什么?”
林墨舟看着他:“现在你可还想摆脱谢渊?”沈砚的目光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偏开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门框边缘那道被反复开合磨得发亮的棱线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墨舟等了几息。他没有等到回答。
他的目光从沈砚低垂的睫毛上移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没有再问。
沈砚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说完便转过身去,手重新搭上门框边缘,正要往前迈——
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环过了他的腰。那几根手指交叠在他小腹前方。
沈砚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挣扎。
林墨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层沙哑:“为什么?”
他的下巴悬在沈砚肩头上方,没有碰到他,“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喜欢他吗?你说过他是强迫你的,你说过你做梦都想离开他,你还说过——”
他的声音在那里停了一下,“你还说过,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的手臂在沈砚腰间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紧的绳。
沈砚站在门边,后背贴着林墨舟的胸口,他的声音干涩:“……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那些话,是我当时为了稳住你才说的。你不该信我的。”
他顿了一下,“我当时只是想利用你帮我脱身。你那时已经知道了我的把柄,我只能用那种方式让你觉得我站在你那边。是我骗了你。”
林墨舟没有松手。他的下巴终于落下来了,搁在沈砚的肩窝里,声音闷在那层衣料和皮肤之间:“当初是我没护住你。是我……对不住你。”
沈砚偏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走错了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林墨舟的手指在他腰间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砚伸手将他交叠在自己小腹前的手指轻轻掰开,那几根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沈砚拉开门,跨过门槛,沿着走廊往外走去。
林墨舟站在门内,看着那道背影穿过甬道,被廊柱的阴影吞没了一瞬,又重新露出来,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被墙角的暗色彻底覆盖了。
第426章 还没有王法了
沈砚刚走出工部大门,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彻底呼出来,余光就扫到了门口石阶侧面那道百无聊赖的身影。
卫承宇正靠在廊柱上,一条腿屈着,脚尖抵着墙根,手里攥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草茎,正低头拿那截草茎拨弄自己靴面上的泥点。
他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沈砚脸上。
沈砚的脚在那一刻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敲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转身往回走。
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卫承宇大喊一声:“沈砚。”
他站直了,那截草茎被他随手扔在脚边的泥地上。沈砚的后背僵了一瞬,转了一半的身体被那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闭了一下眼,将脸上那层正在翻涌的表情重新拢好,才转过身来,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得体却明显底气不足的干涩:“卫公子,这么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卫承宇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一把攥住沈砚的胳膊,将他往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方向带。
沈砚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你——”他刚开口,已经被卫承宇半推半塞地送进了车厢里。
沈砚在坐垫上坐下,车帘在他身后合拢,将街上的嘈杂声和光线一并隔绝在外。
卫承宇在他对面坐下来,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上落了一道细细的亮痕。
他偏过头来看着沈砚,那道目光带着压不住的灼热:“沈砚,我好想你。”
沈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偏过头去,假装在打量车厢壁上的暗纹,声音勉强:“……你怎么忽然来了?”
卫承宇靠在车壁上,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我前几天就想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自从你被谢渊从五皇子府带走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再把你弄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层被反复磨过的沙哑,“我去了好几次,表哥拦我,我爹也拦我。最后他们干脆把我送进了京郊城外的军营里,还让人严防死守,连门都不让我出。我在军营里待了好几个月,每天翻来覆去地想——你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谢渊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前几天听说你回京了,我实在待不住了。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的。”
沈砚坐在他对面,听着他说完那番话。
他想起自己回京之后确实一直没有见过卫承宇,他那时还觉得有些奇怪,以卫承宇的性格,若是知道他回来了,早该来了。
原来是被送进军营了。还是谢渊管辖的军营。谢渊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你受苦了。”又抬起头,“我不知道你被送进军营了。”
卫承宇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他脸上,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没能看够的份一次性补回来:“不苦。就是见不到你,心里难受。”
沈砚有些尴尬,耳朵在他的尾音里微微泛了一层薄红,他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帘边缘那截被风拂得微微晃动的穗子,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镇定的含混:“……你以后别再偷跑了。军营那边,若有人追究起来,你会有麻烦的。”
卫承宇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你在担心我?”
沈砚更尴尬了。他偏着头,继续假装在认真研究窗帘边缘那截被风拂得微微晃动的穗子,像是那截穗子是什么了不得的精巧物件,值得他全神贯注地盯上好一会儿。
卫承宇看着沈砚的侧脸,以为他是默认了,心里美滋滋的。
沈砚在那道安静的目光里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来:“你看着我干什么?”
卫承宇没有移开目光:“好看。”
沈砚偏过头去:“……你再说我就下车了。”
卫承宇收回了目光,嘴角还弯着。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对了,我这几天在府里闲着,又想了一个新的帮你逃走的计划。”
沈砚的脊背在他那句话落地的瞬间绷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回头来,声音带着一种比方才急促了许多的紧绷:“你别乱来。”
卫承宇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看着沈砚那副反应,以为他还是害怕像上次那样被抓回去,声音便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宽慰的耐心:“你放心,上次是我计划得太仓促,到处都是漏洞。这次不会了。我仔细想过了,路线、人手、接应的地方,全都安排好了。只要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沈砚打断了他:“我……我不想逃了。”
卫承宇的话头被他那句截断打住了,他沉默了片刻:“……为什么?”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是不是谢渊威胁你了?你如今是朝廷四品命官,他要是敢强迫你——大不了咱们跟他鱼死网破。”
他的语速随着那些话的涌出变得越来越快,“你如今是四品官,不是从前那个在他府里讨生活的白身了。咱们直接去告御状,让陛下来做主。他谢渊再权势滔天,也不能强掳朝廷命官。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
第427章 王法
沈砚的嘴刚张开,那半句“我……”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推出来,一道声音已经从车帘外侧插了进来:“哦?王法。”
车帘被掀开了一道缝,从外面被掀开的,露出帘布后面那张脸——谢渊正站在车辕旁边,一只手搭在掀开的帘布边缘,目光先是落在沈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卫承宇身上,嘴角微微弯着,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沈砚吓了一跳。
卫承宇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上那层方才还挂着的温和正在迅速褪去。
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目光迎上谢渊的视线,声音比方才拔高了半度:“谢渊,你来得正好。如今沈砚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你欺辱的白身了。你若再对他纠缠不休,休怪我们闹到陛下面前去。”
沈砚在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烫了一下,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朝谢渊的方向挪了半寸,声音急切:“没有我们——是他自己这么说的,我没这么想。”
卫承宇的手探过来了,攥住了沈砚的胳膊,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声音带着一层正在翻涌的急促:“沈砚,你不用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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