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靠在软榻上,将佛珠搁回矮几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慢开口:“你这些天让宫女出去打听沈砚的消息,以为我不知道?”
慕容卿的耳根在她说出“沈砚”两个字的时候泛了一层粉,她低下头去,手指在团扇边缘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皇后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你一个公主,打听一个外臣做什么?你跟他才见过几面?”
慕容卿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句“就一面”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确实只见过一面。看那一面足以抵过千百面,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张脸。
从那以后,她每日都盼着沈砚什么时候能再去御书房。
她还专门让人去打听他什么时候会再进宫述职。
皇后看着她那副低着头不说话的模样,又叹了口气:“你是我嫡出的公主,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满朝的年轻才俊,你父皇和本宫都可以替你做主。可沈砚——他与谢渊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你掺和进去做什么?”
慕容卿将团扇搁在膝头,抬起头来看着皇后,那双眼睛带着倔强:“儿臣不管那些。儿臣就想再见他一面。”
皇后将茶盏搁回几上,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你今日不许去。回你自己宫里待着。太傅府的宴席跟你没关系。”
慕容卿从矮凳上站起来,朝皇后微微福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慕容卿从坤宁宫出来,日光正从廊檐边缘铺下来,将宫道上那些被踩得发亮的青砖照得微微泛白。
她身后的宫女快步跟上来,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站定,手里托着那把被落在软榻上的团扇,声音压得低低的:“殿下,皇后娘娘方才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娘娘也是为您好。”
慕容卿的脚步没有停,裙摆扫过宫道边缘那排矮矮的石阶,绣鞋踩在砖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偏过头来看了那宫女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我知道她为我好。”
那宫女又往前跟了半步,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殿下,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沈大人和谢公子那样的关系,您是公主,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
第477章 怎么长的
慕容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那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侧脸和微微抿着的嘴角照得分明。
那宫女以为她要发火,连忙低下头去,将团扇举到身前,摆出一副认错的架势。
可慕容卿没有发火。她站在宫道上,偏过头来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宫女:“你不懂。”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
那宫女连忙跟上去,没敢再开口。
慕容卿沿着宫道走了几步,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谢渊又怎么样?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臣子。父皇一道旨意下去,他还敢抗旨不成?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我想要的东西,父皇什么时候没依过我?”
那宫女站在她侧后方,听着她这番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劝,又觉得劝了也没用,便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殿下说得是。”
慕容卿将团扇从宫女手里接过来,拿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落在宫道尽头那片被宫墙切割出来的窄窄天空上,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自从见过他之后,我再也看不上旁人。”
那宫女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这番话,没有再开口。
宴会散得比沈砚预想的要晚。
那些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朝主位方向拱手告辞,花厅里满是衣料摩擦和椅子腿刮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有几个年轻公子已经端着酒杯朝角落这边迈了两步,目光正正落在沈砚身上,嘴唇微张着,像是正在斟酌告辞时该说句什么话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谢渊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几个正往这边走的身影上扫过去,偏过头来看了沈砚一眼,然后他站起来,伸手攥住了沈砚的手腕。
沈砚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那道力道从椅子上带了起来,整个人跟着谢渊往花厅侧面的廊柱方向走去。
那几个正往这边走的公子脚步同时顿了一下,目光追着那道背影从廊柱外面拐进游廊,被一面爬满了藤萝的影壁挡住,才慢慢收回来。
谢渊带着沈砚穿过游廊,拐过影壁,出了太傅府的大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连忙跳下来掀开车帘。
沈砚踩着脚蹬弯腰钻进车厢,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谢渊跟在他身后进来,车帘在他身后合拢,将暮光和太傅府门口那些灯笼的光一并隔绝在外面。
马车刚起步,谢渊的手就从侧面探过来,攥住沈砚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过来。
沈砚的脚在地板上踉跄了半步,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谢渊的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只脚悬在坐垫边缘,晃了两下才稳住。
他吓得赶紧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户。车窗是推拉的,不主动拉开根本开不了。
他盯着那扇合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看了两息,才将偏过去的头慢慢转回来,偏过脸来瞪了谢渊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这是干嘛?这是在马车上。”
谢渊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捏住了沈砚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来,偏了偏,放在自己视线正中的位置。
他本来是想说几句酸话的。
他今日在花厅里坐了大半个下午,看着那些年轻公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往沈砚跟前凑,一个比一个殷勤。
可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等他低下头来,看着沈砚那张被马车里昏暗光线笼着的脸,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砚偏着头靠在他肩上,下巴搁在他指尖,嘴唇微微抿着,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那层从车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暮光勾得分明。
谢渊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收回来,然后他低下头,在沈砚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退开半寸,目光还落在沈砚脸上,声音有些沙哑,叹了一句:“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砚嘴角慢慢弯起。他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从小到大,夸他这张脸的话他听得太多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他早就听腻了。
可此刻从谢渊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受用。
他偏过头来,下巴还搁在谢渊指尖上,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一层,声音带着一层懒洋洋的得意:“看呆了吧。”
谢渊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张脸又看了一息,然后低下头去,将那张嘴堵住了。
他将沈砚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压,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从他颌骨两侧滑到了后颈,指尖扣着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面前,不许他退,也不许他躲。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规律声响从车壁外面传进来。
马车在永宁公府门口停稳,沈砚的嘴唇已经肿了一圈。
谢渊松开他的后颈,退开半寸,目光在他那张被亲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伸手替他把歪斜的衣领拉正。
沈砚靠在车壁上喘了几口气,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下唇边缘那层发烫的皮肤,偏过头来瞪了谢渊一眼。
谢渊先下了车,站在车辕旁边,朝他伸了一下手。
沈砚扶着那只手从车厢里钻出来。
府门口那两个门房低着头。
谢渊牵着他穿过甬道,步子不快不慢的。
沈砚跟在他身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树的轮廓,天已经暗透了,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又长又淡。
卧房的门被推开又合拢。
谢渊转过身来,一只手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往床榻的方向带了半步。
后面的事情他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沈砚被他折腾到最后,整个人趴在枕头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谢渊伏在他后背上,呼吸粗重而急促,喷在他后颈那一小片被汗浸透的皮肤上,过了好一阵子才翻下来,侧躺在旁边,手臂还环在他腰间。
第478章 打劫
而此刻,赵远在山寨里的日子过得比从前敞亮多了。
贺莽不再关着他了,寨子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随他去,连后山那片林子也由着他进出。
赵远得了自由,就在寨子里转了个遍,把那几排木屋、练武场、灶房、马厩全看了一遍,又跑到后山那片坡地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山下那片被日头照得发白的田野,觉得胸口那口憋了多日的气终于散开了。
第二天他就跟着寨子里的土匪们下山打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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