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弯着腰喘气,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闭嘴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直起身来,朝身后那条来路看了一眼,官道方向那片树冠底下,喊杀声已经低了下去,可一阵新的脚步声正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他心头一紧,偏过头来朝前方看了一眼,矮坡尽头那道岔路口上,另一群深色短打的身影正从树影后面缓缓走出来,蒙着面巾,手里提着刀,将前面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回过头再看身后,方才那条来路上也传来了脚步声,几个蒙面人正从坡下的灌木丛后面绕出来,朝他们这个方向逼近。
那两个护卫同时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一左一右地将沈砚和赵远护在中间。
赵远的目光从那两道正在逼近的人影上扫过去,又扫回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偏过头来看了沈砚一眼,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度,带着一层慌乱:“完了完了,兄弟,前后都堵上了。咱们这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沈砚的后背贴着那两个护卫的肩背,目光从前方那群正在靠近的身影上滑到后方那条来路上,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那两个护卫又跟围上来的刺客交上了手。
刀锋相撞的声响在矮坡半腰处炸开,密集而急促。之前被拦住的护卫也赶了过来,侧身挡在沈砚和赵远前面,刀势沉稳,将迎面劈来的两把刀一一格开,另一个护卫守在后方,背对着他们,刀尖朝外,将身后那条来路堵住。
可那些刺客不止一两个,前面倒下去一个,后面又补上来两个,车轮战似的往上压,护卫就剩下四个人了,渐渐有些顾不过来。
一个刺客趁着护卫被缠住的间隙,从侧方绕过来,手里那柄短剑朝沈砚的方向直直刺过来。
剑尖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快得像一道从树影中劈下来的闪电。
赵远站在沈砚旁边,整个人在看到那柄剑的瞬间僵住了,两腿发软,连喊都喊不出来。
沈砚的反应比他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往侧面拽,两个人滚进了矮坡边沿那丛灌木丛里,枝叶刮过脸和手,带出一道道细碎的白痕。
那柄剑刺了个空,剑尖扎进泥土里,刺客拔剑又追。
沈砚还没来得及从灌木丛里爬起来,那柄短剑又刺过来了。
这一次更快,角度更刁钻,直取他胸口。
赵远在他旁边,整个人还趴在地上,偏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剑尖正朝沈砚的心口刺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两只手朝沈砚的方向用力一推。
沈砚被他推得往旁边偏了半尺,那柄剑原本正对着心口的,偏了方向,剑尖扎进了他左边肩膀,从锁骨下方刺入,贴着骨头边缘穿了过去,带出一道温热的血线。
沈砚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那阵剧痛从肩膀往四肢炸开,疼的他声音都发不出了,眼前白了一瞬,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被赵远从侧面接住了。
赵远扶着他,手搭在他肩头,触到那一片温热的黏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手的红色,整个人抖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沈砚!”
那个刺客见一剑没中要害,拔剑又要再刺。
沈砚半靠在赵远身上,肩膀上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将半边衣袍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看着那柄重新举起来的短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躲不开了。
赵远半扶半抱着他,整个人挡在他前面,两只手攥着他的胳膊,偏过头来看着那柄刺过来的短剑,脸色白得像纸,牙关咬着,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剑尖。
剑尖离沈砚胸口不到半尺的时候,一支箭从矮坡上方的方向射下来。
那支箭的力道极大,速度极快,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撞上了刺客手里那柄短剑的剑身。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矮坡半腰处炸开,那柄短剑被箭矢撞得偏了方向,从刺客手中脱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扎进旁边的泥土里。
那刺客的手腕被那阵冲击力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看清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第二支箭已经到了,扎进他心口,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栽倒。
赵远和沈砚同时朝矮坡上方的方向偏过头去。
谢渊正从坡上快步走下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甲片在日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正从矮坡两侧包抄过去,将那些正在缠斗的刺客围拢起来。
谢渊自己走在最前面,他从坡上快步走下来。靴子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带起一片细碎的尘雾。
他的头发散了一缕,垂在额前,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急匆匆赶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短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着,右手还维持着方才射箭时的姿势。
他的目光从矮坡顶端扫下来,越过那些正在缠斗的护卫和刺客,落在灌木丛里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沈砚半靠在赵远身上,左边肩头一片暗红,衣袍从肩口到腰际染着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色,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
谢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双眼一瞬间变得血红。攥着弓的手背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
他将手里那把短弓扔在脚边,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朝着那丛灌木的方向大步迈过去。
第488章 心疼
挡在他和沈砚之间的两个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反手两刀劈翻在地。
他蹲下来,一只手穿过沈砚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从赵远怀里接了过来。
沈砚的身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声音被剧痛压成了一声含混的气音。
谢渊低头看着他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谢渊的手有些颤抖着将外袍解开,裹在他肩头,压住出血的位置。
他一只手抱着沈砚,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赵远还蹲在原地,两只手撑着膝盖,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目光还黏在沈砚肩头那片暗红色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些刺客见谢渊来了,阵脚乱了一瞬,那几个护卫趁机反压上去,将刺客围住。
剩下的护卫趁机退到谢渊身侧,护在两侧。
谢渊抱着沈砚朝矮坡上方快步走去,赵远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爬了两步。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又急又密。
谢渊坐在车厢里,将沈砚整个人拢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肩头裹着外袍的位置上。
沈砚靠在他胸口,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将鬓边的碎发黏在颧骨上。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一下。
谢渊低头看着他,一只手将外袍在他肩头又紧了紧,掌心底下那片布已经被洇透了,温热的黏腻正沿着他的指缝往外渗。
他的下颌收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沈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赵远坐在对面,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往前倾着,目光始终落在沈砚肩头那片暗红色上。
马车在永宁公府门口停稳,赵管事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口了。
车帘掀开,谢渊抱着沈砚从车厢里钻出来,步子又急又稳,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带起一阵急促的声响。
赵管事看见沈砚那副浑身是血的模样,脸色变了一瞬,又飞快地压住了,快步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吩咐旁边的人去请太医。
谢渊抱着沈砚穿过甬道,一脚踢开卧房的门,将他放在床榻上。
沈砚的后背落进被褥里,肩膀被牵动了一下,他整个人缩了一缩,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眉头拧得死紧。
谢渊弯下腰,将他的手从身侧拿过来,搁在自己掌心里,另一只手把他肩头那件已经染透了的外袍慢慢解开。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谢渊的手顿了一下。剑伤不深,可位置太险,从锁骨下方刺入,贴着骨头边缘穿过去,皮肉翻卷着,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血还在往外渗,将半边衣领都染透了。
谢渊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心疼的快要裂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将旁边递来的干净布巾按在伤口上。
太医来得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药童,手里托着药瓶和布条。
赵管事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着什么。太医在床榻边站定,谢渊往旁边让了半步,可那只握着沈砚的手没有松开。
太医弯下腰看了看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从药箱里取出小刀和药瓶,先将伤口边缘的碎布清理干净,又用温水冲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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