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道紧绷的线条慢慢松了松。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搭在膝头的手抬起来,落在沈砚的后脑勺上,指腹在他发间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让他靠进自己肩窝里。
沈砚顺着那道力道靠过去,额头抵着他肩头。
谢渊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疼。回去给我上药。”
第524章 皇帝吐血
回了永宁公府,沈砚拉着谢渊进了卧房,将门合拢,转过身来,两只手搭上了谢渊的衣领。
他解系带的动作比平日急了些,一边解一边嘴里念叨着:“脱了脱了,让我看看伤哪儿了。你们昨夜打得那么凶,我看赫连铎那一脚踹得不轻,你别硬撑着。”
谢渊靠在门板上,偏着头看着他,由着他把自己那件外袍扒下来,又扒了中衣,露出上半身。
日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落在他肩背和胸口上,将那层皮肤照得清清楚楚。
沈砚解完了最后一根系带,退后半步,眯着眼睛在那片光溜溜的皮肉上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连块红印子都找不着。他又绕到谢渊背后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站在原处,偏过头来看着谢渊那张脸,眉头慢慢拧起来了:“什么伤都没有啊。”
谢渊靠在门板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左边肩膀:“这儿疼。”
沈砚凑过去看了看,肩膀好好的,连块印子都没有。
他伸出手在那处按了按,谢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便当真了,低下头去在那块皮肤上轻轻吹了两口气:“吹吹就不疼了。”
谢渊又指了指右边肋下,说这儿也疼。沈砚又凑过去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找不着,可到底又吹了两口气。
谢渊的手指往下挪了挪,指着自己腰侧,说这儿疼得最厉害。
沈砚弯下腰,又吹了两口气。
谢渊的手指越指越往下。
沈砚终于反应过来,他脸一黑,抬手在谢渊胸口拍了一巴掌:“滚。”
谢渊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张黑沉沉的脸,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弯起来了。
他伸手攥住沈砚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床榻方向一带。
沈砚的脚在地面上踉跄了半步,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寸,后背落进被褥里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翻身,谢渊已经压上来了。
沈砚抬手在他肩头推了一下,没推动,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推第二下。后面的事沈砚记不太清,只记得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阵子,他骂了两回“牲口”,谢渊才从他身上翻下来。
…………
谢渊坐在书房里跟他爹说话。国公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一个小厮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国公爷,公子,宫里递了消息出来,说陛下今早吐了血,太医已经进去了。”
谢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了他爹一眼。
国公靠在椅背上,手里那盏茶已经搁回了桌面上。
他朝谢渊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朝门口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谢渊会意,朝那个小厮摆了摆手,让他退出去。小厮躬了躬身,转身出了书房,将门带上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谢渊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着他爹那张挂着笑意的脸,沉默了片刻,开口了:“爹,你动的手?”
国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慢开口:“什么叫我动的?他自己身子骨不结实,吐个血有什么稀奇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一声,将茶盏搁回桌面上,朝谢渊的方向凑近了些,压着嗓子:“他身边那个吴公公,是我的人。”
谢渊看着他爹那张带着几分得色的脸,眉头慢慢拧起来了:“吴公公?跟了他快三十年那个吴公公?”
国公点了点头,将那盏茶端起来又抿了一口:“就是他。”
谢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息,眼底那层困惑又翻了一层:“我记得那个吴公公,是在皇上还不受宠的时候就跟着他的。那时候他还是三皇子,吴公公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贴身伺候的人。后来他登了基,吴公公也就成了御前总管。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吴公公对他忠心耿耿。”
国公将茶盏搁回桌面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当时谁知道哪个皇子将来能当皇上?我那会儿在兵部当差,手里有些闲钱,便每个皇子府上都递了些银子,买了几个人。三皇子那边递得不多,就吴公公一个。”
他顿了一下,将茶盏从桌面上端起来,又抿了一口,“药是吴公公搁进他茶里的,分量极轻,太医查不出来。只会让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隔三差五吐回血,看着像是操劳过度、气血两亏的样子。”
谢渊沉默了片刻,朝他爹微微躬了一下身。
国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跟自己老子还来这套。”
果然,当天下午宫里就传出了消息。
太医院几位太医联名递了脉案上去,说陛下这些日子操劳国事,积劳成疾,气血两亏,需得静养调息,不宜再过度劳神。
御前跟着便发了一道口谕出来,说陛下身子不适,接下来的几日早朝暂且免了,一应折子由内阁先看过,拣要紧的递进去。
这道口谕一传出来,满朝文武嘴上不说,心里都各自转起了念头。
早朝免了,折子先过内阁,这话听着是静养,可静养到什么时候?静养期间朝政谁说了算?
内阁那几位阁老平日里谁也不服谁,如今被推到前头来,个个都觉得自己该多分一勺羹。
那些平日里跟宫里走得近的、跟内阁几位阁老有交情的、跟几位皇子府上有来往的官员们,散朝之后便三三两两地凑到了一处,压着嗓子递眼色、咬耳朵。
最先动起来的是三皇子府。
三皇子慕容瑾平日里在朝中经营得最深,文官集团里有一大半人跟他有牵扯,如今皇帝一病,他那边的人便开始在朝会上旁敲侧击,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又说什么“陛下静养期间,总得有个主事的人”。
五皇子慕容昀那边也不甘示弱,他手里攥着中宫嫡子的名分,宫里的皇后还在。
三皇子那边刚放出些风声,五皇子这边便有人递了折子上去,说陛下养病期间,皇子们该轮流进宫侍疾,以示孝道。
这话听着是孝道,可谁都知道,轮流进宫侍疾,就是轮流在御前晃悠,谁在御前晃悠得勤,谁就能在陛下耳边多说几句话。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见两位皇子都动起来了,便也各自寻了门路投了过去。
有人往三皇子府上递帖子,有人往五皇子府上送年礼,有人两边都不得罪,各递了一份。
朝堂上那股子暗流翻涌得越来越急,表面上还维持着风平浪静的模样,可底下已经有人在悄悄挪动棋子了。
第525章 我过两日再去找你
皇帝起初没把这病当回事。
太医院递上来的脉案他翻了两眼便搁到了一边,只当是这些日子操劳了些,静养几日便能缓过来。
可养了几日,那身子非但没见好,反倒一日比一日沉了。
早上起来照镜子,镜子里那张脸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支棱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上那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试着在御书房里多坐一会儿,批几份折子,可手边的茶还没凉透,胸口那股闷劲儿便翻上来了,喉咙里泛着腥甜,得扶着桌沿缓上好一阵子才能把那口气顺下去。
他靠在御书房的椅背上,偏过头来看着窗外那片被日头照得发白的宫墙,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他想起很多年前,先帝也是这样靠在椅背上,一日一日地看着折子叹气。
那时候他还年轻,站在殿下面,看着龙椅上那个渐渐老下去的身影,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今轮到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下面站着的换成了他的儿子们。
他还没死呢。那几个小子已经各自结交群臣,拉拢门生,今日你递个折子,明日他送份年礼,忙得脚不沾地。
他病着的这些日子,御前递进来的折子里,十份里头倒有三四份是替三皇子或五皇子那边的人说话的。
他翻了那些折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那团火一日一日地往上拱。
吴公公在他身边伺候着,添茶递水,偶尔在边上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有一回他替皇帝换茶盏的时候,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陛下,老奴这几日在廊下听那些来递折子的大人们说话,听着听着,总觉得这朝堂上好像少了点什么。”
皇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少了什么?”
吴公公将茶盏搁在桌角,躬着身:“少了陛下您的声音。那些大人们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几位皇子如何如何,倒像是这天下已经轮不到陛下您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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