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乔屿白和塔兰轮流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担惊受怕一晚上,他们早就困倦了,尤其是塔兰,他睡了许多天软塌,软塌哪儿有床舒服,一沾枕头就直接睡着了。
乔屿白半夜的时候朦朦胧胧醒过一次,感觉脑袋又沉又重,没什么力气,后颈很痒,想要挠,可一碰就疼。
乔屿白猜测应该是药剂起反应了,他咬牙忍了一会儿,全身都汗湿了,可后颈的疼痛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把他痛得晕厥过去。乔屿白强撑起身体,打开了床头灯,想要去医务室打一针止痛剂,可刚坐起来,又虚弱无力的跌了回去。
塔兰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吓没了。
只见乔屿白紧闭着眼,脸色青白,就像跳上岸的鱼在苦苦挣扎,这一幕让塔兰瞬间想到了和他关在一个房间死去的雄虫。
“乔屿白,乔屿白!”
第68章 痛苦
乔屿白躺在床上其实并不是无知无觉,他隐约听到有虫在叫他的名字,可是灵魂和身体仿佛都被牢牢禁锢,眼皮无论如何也睁不开,他的后颈也疼得要爆炸了。
疼,太疼了……
乔屿白想,他大概要死了。
朦胧间,他感到有虫在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一道慌乱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乔屿白!别睡,快醒一醒!”
“撑住,活下去……”
“别放弃……”
是亚岱尔,乔屿白模糊的辨认出来,他无声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亚岱尔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见状立即俯身凑到他的唇边,又激动又害怕,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声道:“乔屿白,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你想说什么?”
乔屿白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脸色苍白如纸,汗湿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细小虚弱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空气中,“好疼……”
亚岱尔闻言只感觉心脏好像被生生捏碎了一般,疼得他几乎忍不住颤抖,恨不得将乔屿白身上的痛苦都转移过来,他小心翼翼的拂了拂雄虫额前的湿发,转头对科林说:“他说疼……快,再拿一针止痛剂!”
科林还是第一次看见亚岱尔这副难过又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站着没动,“亚岱尔,他12小时内不能再打止痛剂了,刚刚已经打过两针了。”
亚岱尔闻言一顿,无力的闭了闭眼,他此刻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什么也不能思考。
站在一旁的塔兰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会儿他也不怕亚岱尔了,拿了干净的毛巾递过去,哽咽着说:“给他擦擦吧。”
亚岱尔一动不动的盯着乔屿白,过了半晌,似乎才接收到塔兰的对话,慢半拍的接过毛巾,温柔而仔细的擦拭着雄虫额头上的汗水。
科林视线落在乔屿白过分苍白的脸颊上,不由得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星际里令大家闻风丧胆的雌虫,竟然会对一只雄虫这样温柔珍视呢?
不过这只雄虫恐怕熬不过去了,科林有些可惜的想。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亚岱尔的肩膀,扭头对着塔兰小声说:“我们出去吧。”
塔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看出来,那只雌虫似乎真的很喜欢乔屿白。最后的时间,还是留给他们吧。
房门轻轻打开,又悄无声息的合上。房间里最终只剩下亚岱尔和床上昏睡不醒的乔屿白。
亚岱尔第一次生出了后悔和无能为力的情绪,如果不带他下飞船,如果能保护好他……可惜没有如果。
亚岱尔从未比此刻更清楚自己的心意,他从没有这样在乎过一只雄虫,只要一想到这只雄虫会停止呼吸,离他而去,他就感觉心痛难忍,仿佛血肉都要被挖空了。
他多么希望这世间上真的有虫神存在,那么他愿意成为信徒,愿意祈祷,愿意用一切交换,换乔屿白能睁开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看他。
亚岱尔痛苦的捂住了眼睛,透明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无声滑落。
乔屿白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水珠滴落到了他的脸颊上,有个熟悉的声音锲而不舍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声音像是低沉又哀戚的大提琴,夹杂着无尽的痛苦。
乔屿白动了动指尖,鸦羽似的睫毛也跟着轻微颤了颤。
“乔屿白……”
“乔屿白,醒来吧……”
乔屿白感觉似乎有了一丝力气,他用力睁开下坠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他似乎看见了一头熟悉的银发,那只雌虫……好像在哭。
“亚……岱尔……”
虚弱无力的声音唤回了亚岱尔近乎崩溃的神智,他猛的抬起眼皮,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连声音都在颤抖,“你醒了!”
“乔屿白,我在!在这里!”
乔屿白张了张嘴,虚弱的呢喃道:“我没事……”
亚岱尔还来不及高兴,乔屿白话音未落又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所幸乔屿白这次晕过去以后,他的呼吸平稳,心跳也十分正常,才没有吓坏亚岱尔。
乔屿白是第二天彻底清醒过来的,他一睁眼就看到亚岱尔垂着头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似乎他昏迷多久,雌虫就在这里守了多久。
亚岱尔没有睡沉,他很警觉,只听到一点点的声响,就立刻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而又漂亮的黑眸。
“乔屿白……”
乔屿白刚刚坐起来,撑着手臂准备下床,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半昏半醒间发生的事, 他抿了抿干涸的唇角,“我看你睡着了,就想自己起来倒点水喝……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亚岱尔霸道的将他按了回去,“你躺好,我给你倒。”
乔屿白没再推辞,他现在确实还没什么力气,他半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除了有点发烫,已经没有其他感觉了,这次应该算是熬过去了吧。
亚岱尔端着水杯回来,看到他的动作顿了顿,眉心紧皱,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那里又开始疼了吗?”
乔屿白一愣,放下手,“没有,我不疼,你别担心。”
亚岱尔松了口气,直接将水杯凑到了乔屿白唇边,“喝吧。”
乔屿白顿了顿,见亚岱尔神色自然,觉得自己拒绝的话似乎太过刻意,于是就着他的手把一杯水都喝干净了。
亚岱尔问:“还要吗?”
“够了,不用了。”乔屿白摇摇头,他看着亚岱尔赤红的眼睛突然想到什么,“我没事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亚岱尔闻言一顿,绷着脸扭过头,“我不困,不用管我,你继续休息。”
乔屿白抿了抿唇,黑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星点,沉静而温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劝道:“亚岱尔,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累,睡醒了再来看我好吗?”
亚岱尔沉默片刻,深深的看了一眼乔屿白,眸底似平静湖面下翻腾的漩涡,晦暗不明,他语气难掩认真,“有事叫我。”
乔屿白笑着承诺道:“好,我答应你。”
第69章 送行
亚岱尔离开后不久,那只叫那摩的小雌虫就端着食物进来了。
小雌虫看到他清醒过来很高兴,嘴甜的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又怕打扰他休息,所以没有多待。
之后又陆陆续续的送了终端和一些解闷的游戏机、零食之类物品。
乔屿白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摆不下的桌子,随口问那摩,“亚岱尔现在忙吗?”
那摩没多想,“不忙啊,这些都是亚岱尔让我送过来的,您要见他吗?”
“不,我随便问问。”这个答案乔屿白并不意外,只是让他的心情沉重了几分。
飞船的舷窗外永远是神秘漂亮的星海,没有日夜,也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有了终端以后,乔屿白终于能搞清楚时间了。
他清醒的第二天上午,塔兰携着还有点瘸腿的康纳一起来看望他。
塔兰进门就撇着嘴跟他抱怨,“我昨天听说你醒了就想来看你的,可是那个凶巴巴的雌虫说你在休息,让我不许来打扰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乔屿白不用想就知道凶巴巴的雌虫是指亚岱尔,他坐在床上笑了笑,“还好,不难受了。”
塔兰后怕的拍了拍胸脯,“那天晚上我差点被你吓死,要是你死了,我以后都不敢跟别的虫一起……”
“咳咳——”康纳见弟弟口无遮拦,他揉了揉塔兰金灿灿的头发,打断道,“你不是还有正事要跟乔屿白阁下说吗?”
“哦,对!”塔兰瞬间高兴起来,“乔屿白,我要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明天我就要和表哥回家了!”
乔屿白闻言倒不意外,一座能源矿对于正在发展中的星球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乌斯塔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们回家是迟早的事,他笑了笑,“恭喜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是直接送你们回去吗?”
康纳解释道:“明天飞船会经过姆拉瓦星球,我伯父在那里有一些生意,他会派虫来接我和塔兰,我刚刚和科林确认过行程,大概明天上午十点左右会抵达姆拉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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