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新闻,这一定是假新闻……”乔屿白唰地一声关掉屏幕,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跟西欧多解释,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发现他下垂的手指因为紧张害怕而痉挛发抖,“那些记者平时最爱夸张,写些有噱头看点的假新闻了……你看,全是文字报道,根本没有证据!”
然而还不等乔屿白自欺欺人,路撒就拿出了令他不得不信的证据。
路撒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他声音沙哑干涩:“阁下,军长给您留了一段视频,您看看吧。”
说着路撒点了点终端,一张蓝色虚拟屏跳跃出来,闪烁两下之后,出现了亚岱尔的面孔。
乔屿白从来没见过亚岱尔这么虚弱又狼狈的模样。
雌虫无力的靠坐在残破不堪的舱门旁,周围充满了硝烟和炮弹,地上随处可见叛军的尸体,亚岱尔脸上和身上都是血迹和伤口,他蓝色静谧的眼眸深深的看着镜头,像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在和乔屿白对话:“乔屿白,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亚岱尔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将伤痕累累的手指轻轻覆了上去,声音痛苦而自责,“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
亚岱尔抬头看着乔屿白,眼睛里充满了不舍和痛苦,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无力,却又无可奈何,“乔屿白,我爱你……”
“乔屿白,别忘了我……”
雌虫坚持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闭上眼,倒在了血珀中。
乔屿白这才注意到亚岱尔身下不知何时聚了一滩血,那鲜血红得刺目,从亚岱尔身上缓缓淌下,慢慢流动蔓延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变成了一条血河流向乔屿白。
“不要!!!”
乔屿白猛的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睁开眼,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只能从窗帘缝隙看到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光。他竟是一觉睡到了晚上,乔屿白喘了两口气,发现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他按住胸口,忍不住庆幸,幸好只是梦。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个逼真的噩梦中缓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情节,让乔屿白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梦里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不要自己吓自己。
乔屿白平静下来,推测应该是卢安伯伯送晚餐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然而打开门看到的并不是卢安,而是一名意想不到的雌虫。
“阁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乔屿白有些意外,“奥利恩,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奥利恩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解释道:“阁下,我明天就要离开娑罗星了,是来向您告别的。我今天在搏击馆没有见到您,听赛恩经理说您请了一周的假,所以特地向他打听了您的住址。”
“这样啊,祝你一路顺风。”刚刚经历的那场噩梦,让乔屿白有些心不在焉,他随口说了两句祝福的话。
奥利恩见乔屿白似乎精神不太好,还以为他生病了,关心道:“阁下,您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乔屿白勉强扯出一点笑容,“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好出发,毕竟这里到卡萨瓦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奥利恩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他听出了雄虫的客套和敷衍,也知道雄虫对他并无别的念头,但心底仍然有些失落和不甘。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道:“阁下,您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奥利恩转身的瞬间,乔屿白突然想到什么,出声喊住他:“奥利恩,你的飞船会经过厄尼星系吗?”
星际太大了,数亿颗星球组成了千千万万的星河,设置好坐标以后,飞船拥有辅助自动驾驶功能,所以即使是驾驶者,也并非能完全记住航线中经过的所有星系。
奥利恩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雄虫认真的神色并非好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坐标航线,答道:“不会。”
看着乔屿白似乎有些失望的神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会经过玫瑰星河,那里到厄尼星系不远,乘坐飞船一天就到了。”
第115章 远行
“什么?!”路撒失态的喊道,灰绿色的眼珠因为太过震惊像是要蹦出眼眶,“阁下,您要乘坐奥利恩的飞船去厄尼星系?”
乔屿白也知道这个决定看起来冲动而又仓促,但既然他放不下亚岱尔和孩子,就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作为看客置身事外,与其像现在一样担惊受怕,被动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还不如主动出击,尽己所能的做点什么。
而且,亚岱尔现在确实需要他。
乔屿白没有犹豫的点头道:“是。”
四名雌虫护卫闻言都愣了一下,七嘴八舌的劝解道:“现在军长和帝国随时都会打起来,那里太危险了!军长就是担心您受伤才把您送走的,派我们保护您!您现在要是回去,军长一定会剁了我们的!”
“是啊,您一个雄虫,手无缚鸡之力,现在回去不是添乱吗?”杰登一时着急,便有些口不择言。
路尔闻言皱了皱眉,在背后使劲揪了一下杰登的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站出来替他解释:“阁下,杰登只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所以有些口不择言,请您原谅他的鲁莽。我知道您一定是因为太担忧军长,才会做这个决定。”
“不过——”路尔话锋一转,委婉的劝道,“现在这种情形您确实不适合待在前线,打战的时候军长分身乏术,可能无暇顾及您,而且炮弹无眼,我们四个就算舍去性命,也不一定护得住您,希望您再认真考虑一下……”
“咚——”
路尔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左边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下意识转过身,就见刚刚还好好的杰登此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心中一惊,正要做出反应,右边又接连传来两道“咚”声,不出所料,路撒和斐迪南也相继倒地。
路尔大骇,不知道是什么虫能在他们四个眼皮子底下搞鬼,他急忙闭气,将藏在衣服底下的防毒面罩拽出来覆在脸上,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将乔屿白拉至身后护住,“阁下,这里不安全,您……”
然而他刚张嘴,就感觉口舌麻木,大脑恍惚,然后身体一晃栽倒在地。
乔屿白看着倒在地上的四名雌虫,吹了吹指甲里残余的药粉,轻声道:“抱歉,先委屈你们一晚了。”
路尔是四名雌虫中最聪明,最会说话的,可是他话说得再好听,意思也和杰登一样。
这段时间的相处,不只是他们在监视保护乔屿白,乔屿白也在观察他们。
乔屿白一听路尔的说辞,就知道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大概是想先稳住乔屿白,然后想办法连夜把奥利恩弄走。没有了奥利恩的飞船,在娑罗这个垃圾星,乔屿白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可以远航的大型飞船。只要没有交通工具,他有再多念头也无计可施,接着再传递消息给亚岱尔,让亚岱尔打消他的念头。
路尔的想法很周到,但乔屿白不再是那个刚来时什么都不懂的人类,也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活命只能被迫裹挟前行的弱者,现在的他,在所有虫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拥有了自己做决定的能力。
路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脚边,路撒、杰登、斐迪南并排躺在他身边,从他们起伏的胸膛和富有节奏的鼾声,可以判断他们正在酣眠,而唯一少了的,只有乔屿白阁下。回想起昏迷前的情形,路尔几乎可以判定,下药的虫就是那位温柔而又好说话的阁下了。
路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栽在雄虫手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看着还在睡的几只虫,心中无名火起,抬脚一虫给了一下,怒骂道:“猪啊,还睡,阁下都不见了,还不赶紧起来!”
而此时,路尔口中的阁下正悠闲坐在飞船的舷窗前欣赏浩瀚无垠的星空,这是乔屿白来到虫族以后,第一次获得的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乔屿白端起桌上绘满漂亮花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心境作祟,他总觉得今天的星空格外漂亮,茶也更好喝,似乎连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舒畅了几分,原来主宰自己的人生,才是真正存在的意义。
亚岱尔当初为了瞒过战舰上的间谍,完全隐匿乔屿白的去向,为他规划的都是最偏僻的航线,甚至连空间站都没有经过,所以乔屿白才会在星际中飘荡整整二十一天才到达娑罗星。
但是奥利恩的飞船就不一样了,它是拥有帝国星网审查备案的合法飞船,可以进空间站跃迁,也不必害怕遇到军队检查。所以航行一周,再进行一次空间跃迁,就可以抵达玫瑰星河了。
然而意外却来得猝不及防,在奥利恩准备最后一次空间跃迁时,却被阻拦在了空间站外,一排排穿着帝国军服的军雌们抱着枪站得笔直,将入口处完全封锁住,拉着禁止出入的巨大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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