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大约是从谢离昼的举动里判断出什么，柳深青也放慢了脚步，打量着萧琐的背影，一时间福至心灵，凑到凤敲竹身边，悄声道：“小竹，你看他，像不像那日我们瞧见的跟明晦一起的人？”
他的背影高高瘦瘦，凤敲竹看了几眼，甚至觉得连长发垂下来的位置都是一样的。她点点头，柳深青继续道：“看来明晦惹了风流债，人家都追到这里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扭头去看谢离昼。谢离昼似乎也在看萧琐，猛然撞上柳深青诡异的眼神和唇角的微笑，皱眉骂道：“有病？”
柳深青一副乐得看热闹不跟你计较的表情。
第二日下午，天光暗淡，便到了村里祭祀的时间。这一日招待的饭菜仍然是肉，大家谁也没动。时间一到，他们就跟着人潮走到泡菜娘娘庙前，观看着祭祀。
祭祀是由庙祝主持的。叶弥弥跟村民打听，才知道祭祀持续两天。今日献给泡菜娘娘的是一个男人，他的表情很平静。谢离昼还以为按照这村子里的诡异情况会来个当场杀人分尸什么的，但并没有，只是让贡品接受香火熏陶。接着庙祝就拿着绳子把他绑起来，朝他的身上撒了好几把东西。谢离昼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接着庙祝让人把贡品抬进庙里，祭祀就到了尾声。
村民们手里都举着火把，谢离昼他们站在火把中心，被烤得冒汗。接着他们把火把一股脑地扔在台上，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火花迸起，被风吹着上涌。庙祝的脸被火光照亮，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是诡异。
这个时候，一天没怎么见到的乔之寿捧着一大堆东西上了台，一股脑地全扔进火里。谢离昼他们只能闻到木头燃烧的气味，可周围的村民却像是闻到了什么沁人心脾的芬芳一样，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表情，疯狂地嗅着空气。
等到祭祀结束，神庙不让人进去。柳深青找到乔之寿，问他：“你刚刚烧的是什么？你们村子里在祭祀的时候烧纸钱？”
“当然不是，”乔之寿咧嘴笑了笑，“仙长们误会了，那个是我们的习俗，村民们都会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在祭祀的时候烧给泡菜娘娘，娘娘就会帮你实现愿望了。”
线索没找到几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却越来越多。
等乔之寿走了，谢离昼冷不丁开口：“刚刚这么热的情况下，那些村民没有一个人流汗。”
凤敲竹道：“我方才跑去庙里看了一眼，贡品不见了，但是回去的人里也没有他。”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们里出秘境的时间就剩下两天了。”寒柯咽了咽口水，问，“所以我们今日晚上应该做什么？”
叶弥弥提议道：“去找村民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不，”萧琐微垂着眼，看着干巴巴没有长出丝毫杂草的地面，说道，“去找另外一个祭品。”
第35章 一开就是个熟人
想要找到剩下一个贡品很简单。不少村民都认为，能被献祭给泡菜娘娘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会在家门口挂满红色的绸缎。谢离昼他们半夜找过去，刚翻进门，只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声音很轻，却又尖又细，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呜呜咽咽。那硕大的圆月压下来，却像是纸糊的一样，发着惨白的光。寒柯被这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抓住柳深青，低声道：“要是按照话本的情节发展，里面就是一个女鬼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真是这样，这个泡菜娘娘就是一个邪神来的，每年定期吃掉两个童男童女……我们待会就要遇上女鬼了。”
“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吧，”谢离昼说，“整个村子我们都看完了，你有看见过种菜的地方吗？这里连根杂草都不长，我倒是真的好奇你那天吃的青菜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寒柯情不自禁地呕了一声。
他们进了屋子，一个姑娘被大红绸缎绑在榻上，哭得正起劲，看见他们明显一怔，随即哽咽道：“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啊？”
“你们要是早点来，常劲就不会死了。”
这指责得莫名其妙，叶弥弥不爽道：“常劲是谁？”
“就是白日里给泡菜娘娘的祭品啊。”
他死了？凤敲竹和柳深青对视了一眼，她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姑娘又哼起来，眼眶红彤彤的。屋内光线昏暗，萧琐站在她旁边，看得分明，她脸上根本没有泪水。
“我看见了啊，我本来是想找他说话的，但是偷偷跑过去，就看见庙祝和几个人按着他，把他的手和腿都砍断了。人被砍断了手和脚还能活吗？”
她继续道：“选祭品的时候都说能跟泡菜娘娘过上好日子，谁承想是连手脚都不给人留。我才不要去呢，你们快点去把神庙毁了，我就不用献祭了。”
她一边哭，语气里确实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听的让人很不舒服，谢离昼刚要嘲讽，柳深青拦住他，温和道：“为什么是把神庙毁了，我们解开你，你跑远一点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那姑娘说，“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我自己一个人出去该怎么活啊？你们不是修仙的人吗，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她嘟囔道：“看来修仙的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这句话里面大有隐情，谢离昼问：“你们村里还有其他修仙的？”
“当然有啊，据说泡菜娘娘的儿子就是修士。”
谢离昼想起之前在庙祝那里听到的话，继续问道：“当年村子里被魔族占领的时候，不是说是两个修士把魔族杀了的吗？其中就有泡菜娘娘的儿子？”
“怎么可能，”姑娘撇撇嘴，“泡菜娘娘一直说自己儿子是修士，但他从来没有回来过，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村子里受苦怎么没见到他回来？我看他说不定早死了。”
“你们为什么要供奉泡菜娘娘？”
姑娘表情愣怔：“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啊。”
“我给泡菜娘娘烧了这么久的香，她也没实现过我的愿望。”
寒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上前几步，问道：“那你们是在哪里种菜的？我们吃的青菜是从哪里来的？”
“青菜？”
姑娘反应了两秒，像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一样，半天才说：“自从之前有荒年，我们就没有种过菜啊。”
“你吃过的，可能是之前放在地窖里面的存粮吧。”
“没种过菜，”寒柯不可置信，“那你们吃什么？”
“腌肉啊，”她一边说着，脸上一遍浮现出贪婪的神情，“可好吃了，我一天不吃，心里就难受。”
从屋子里出来，一行人往泡菜娘娘庙走去，寒柯回头看了两眼，问道：“我们不救他吗，这样她明天也死了怎么办？”
“不用救。”萧琐回答他，“她应该不是人。”
“什么意思？”
谢离昼压低声音，轻飘飘道：“意思就是，你想要见女鬼的愿望成真了。”
“这里的村民应该都不是人，无论是热还是哭，他们都不能产生反应，不会流汗流泪。如果刚刚她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待会去庙里找，估计也是闻不到血腥味的。”
庙里供灯依然颤颤巍巍的亮着，庙祝并不在，，几个人转了一圈，确实不曾闻到血腥味，地面干干净净，叶弥弥最烦自己跟无头苍蝇的一样乱撞，随手用剑戳了戳地面，她的神情一变，又敲了两下，喊道：“地下是空的。”
其他人都开始找入口，萧琐站在神像前，红色的坛子还和昨日一样，有三百六十个，但是黑色坛子多了一个————变成了八十九个。
他没怎么犹豫，径直伸手打开了最边上的黑坛盖子，上面是一层细如白纱一样的盐，令他顿时想起今日早晨庙祝在贡品身上洒的东西，想来就是盐。他本来是想找个杆子之类的东西往下挖一挖，可惜周围没有，索性萧琐自己伸手往下一掏，直接抓出来一只断臂。
黑坛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双手脚，尚未被盐浸透，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腌肉味。谢离昼绕过来，看他捧着一只腿看得认真，瞳孔一缩，快速上前两步，一下子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他以为他要吃。
萧琐把手重新插回坛子里，摇摇头：“没有味道。”
都开了一只坛子，萧琐索性也去红坛里随便找了一只打开，一股浓郁的腌肉立刻香味飘了出来，跟那日端上来的肉味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闻到这味道聚集过来，眼看萧琐还要伸手去掏，谢离昼想也没想，正要把岁生递过去，寒柯这个时候突然叫道：“等下等下。”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找出两根枝条来，把上面的叶子撸下来小心收好，剩下的杆子像是一双长筷子，他递给萧琐：“用这个捞吧。”
坛子里是浑浊的水，萧琐在里面捞了两下，夹起来一个圆圆的东西，叶弥弥本身站得远，现在凑过来一看，是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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