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是爱他的。
豆大的泪滴落在他带着红痕的手腕上，雾尘宵被烫得情不自禁瑟缩一下，手臂垂落，距离却并未扩大。谢离昼站在他面前，逼着他做出回答。
他真心实意：“对不起。”
谢离昼微垂头看着他：“只有这样吗？”
还要什么？雾尘宵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甲印。他终归还是妥协：“我只能先告诉你一半。”
谢离昼往前一步，声音尚不平静，却仍不依不饶：“那剩下的什么时候告诉我？”
间隔过近，呼吸都是炽热的，雾尘宵想往后退，身后的屏风被他一靠，立即晃了两下，摇摇欲坠起来。他只好重新站回去，承诺道：“等我……确认之后。”
“好，”谢离昼道，“那你先说。”
沾染了再多人血液的仇恨，说出来也不过只是几句话的事情。雾尘宵说完，补充道：“昨日那个魂魄，是我哥哥雾云愁。””
谢离昼之前知道他有一个哥哥，却没想到事情这样巧，竟然让他们在微雨镇的百鬼面里遇见。他伸出一只手搂住雾尘宵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拉，又问道：“你去过两次影燕阁，那里面有什么？”
“……”雾尘宵沉默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自己的事情说了倒也罢了，但声细细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并非是他不相信谢离昼，而是声细细的性命安危更重要。况且她同这件事并无瓜葛，没必要牵扯进来。
“不能说？”
雾尘宵坚定地摇摇头：“暂时不行。”
他又蹙眉，迟来地反驳谢离昼的话：“里面也没有我的红颜知己。”
大抵是他方才交代的话让谢离昼还算满意，对方轻飘飘地放过：“那就以后说。”
雾尘宵被他搂在怀里，听他说这话也没有感到庆幸，眼神虚无地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穿了里衣，衣带还未系好时谢离昼就闯了进来，此时因为动作领口早已敞开，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和半片光滑肩膀。谢离昼片刻间分不清那股梅香到底是来源于屋内的熏香还是雾尘宵身上。
他顿时觉得齿尖酸胀，想要吻或是咬点什么。
谢离昼的吻落下来时雾尘宵还在想事情，本能地偏头，这个吻只落在他的脖子上，这让他有点不满，于是立刻张开唇轻咬了他一口。
雾尘宵已经完全习惯，眉头也没皱一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谢离昼咬着那块软肉，声音含糊，漫不经心道：“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雾尘宵有些犹豫，方才发生的一切像是茫然梦境，他此刻仍然感觉恍惚，“就是在微雨镇。”
谢离昼终于舍得放过他的脖子，顿了顿，眼神带着诧异：“你为何昨日不同我说？”
雾尘宵看出他并不记得，敛眸平静道：“没有必要。”
“不记得的事情，说了也不能想起来。”
他搂着他腰的手收紧，说话声音轻，听上去少见的有几分温柔：“你说了，我以后就会记得。”
帷帐像是冬日里一场寂静的雨，将他们隔绝在一小方天地之间。四下里只有两个人抑制不住的低喘声，谢离昼拉下雾尘宵挡在面颊上的手，他往日苍白的面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染上潮红。
原来青天白日也有好处，能让他细细观摩雾尘宵的表情神态，能瞧见他微张唇齿里那一节艳红的舌头。
（省略153字，我跟审核PK输了）
他只是用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指尖微微下陷，半晌才勉强道：“明晦……”
“什么？”谢离昼凑近他，低声道，“我听不清。”
雾尘宵闭了闭眼，偏在此刻忽然又一道扎眼的亮光透过帷帐照进来，不停的闪烁着。
那是玉佩发出来的，表示宗门急招。
雾尘宵本来就头昏脑涨，这下更是被这光闪得眼前发晕，他缩了一下，想让谢离昼挡住他，但谢离昼只是坏心眼地把身子抬起来，让他够不着，看着他半阖着的发红的眼。
“有人找我，但我现在去不了，”他问他，“怎么办？”
“要是我不去，他们着急一下子闯进觅残春，发现我们两个会怎么样？”
谢离昼按着他的胯骨，嗓音低哑：“师尊和弟子光天化日做这种事情，传出去你会介意吗？”
雾尘宵半天才听清他说什么，摇摇头：“不会。”
“真大度。”谢离昼模糊地笑了一声，“但是我介意。”
谢离昼往日里冷言冷语，在这种时候嗓音倒是柔情似水，只可惜动作还是暴露本性：“你亲我一下，我们快一点。”
谢离昼仍然半抬着身子，看着雾尘宵被他弄得晃了晃，半撑着手臂将上身支起来，有些生疏地攀住他的肩膀，贴了贴他的唇。
……
第48章 你喜欢我这张脸吗
待谢离昼姗姗来迟时，大殿里的几人早就等候他多时。
谢离昼行为懒散，眼眶微红，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全是漫不经心，腰带系得松垮，却并不显得不修边幅，反而是一种闲散的美。
只一眼就能看出方才在偷闲，大约才刚从榻上醒来。
文万暨这么多年下来依然看谢离昼不顺眼，见到错处恨不得当场告诉所有人将谢离昼恶劣品行公之于众，狠狠地戳破那些小弟子对谢离昼的盲目崇拜，此刻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只是黑着一张脸，不悦道：“成何体统！”
杜纵一神色凝重，问谢离昼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谢离昼神色不变，轻飘飘道：“刚醒。”
文万暨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喝道：“谢离昼，大事当前，你竟还是一副懒散做派，若是全天下的修士都如你一般，我看也不用抵御魔族，通通自我了断还算还天下一个清净！”
杜纵一甚至来不及拉架，语速略快，沉声道：“勿述的弟子汇报时说，你们遇见百鬼面了？”
谢离昼轻微扭头，原勿述也正瞧着他，他想起来雁嘲是原勿述的弟子，才点头道：“正是。”
“我与弟子应宵原本去微雨镇处理村民上报的恶鬼吃人一事，那作乱的并非是普通邪祟，正是恶鬼面。”
谢离昼将渡化器递给杜纵一，道：“本身案件源于……”
话到此处，谢离昼少见的有了停顿，直到周围长老的视线落下来，他才继续道：“源于百年前，雾尘宵将黎水宗的人屠杀，导致此处原先被黎水宗封印镇压的恶鬼逃出，游魂过多，才被人放了媒介，又过数年，便形成百鬼面。”
他说完，立刻有长老冷哼道：“又是那魔头雾尘宵，他当真是死了也不消停！”
“百年前让他轻飘飘地死真是便宜他了，要我看，这百鬼面的媒介，也定然是他当年放的，魔族不是最擅长这种妖术。”
杜纵一仍在观察渡化器中的百鬼面，谢离昼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终于还是朗声反驳：“并非雾尘宵所为。”
“雾尘宵已经死了百年，”谢离昼睨了那长老一眼，不顾杜纵一的脸色，又道，“此时把所有罪责都扣在他头上，您觉得合适吗？”
他用了“您”，话语里却不显得尊重，反而咄咄逼人。那长老大约是没想到谢离昼现如今已经随心所欲到去维护一个早在百年前就被仙门百家视为败类的人，一时间喉咙哽住，脸上涨红，眼看就要被谢离昼气得两眼一翻。文万暨立刻道：“谢离昼，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文万暨质问道：“那你来说说，若不是雾尘宵所为，天下谁还有这样恶毒的招数？”
谢离昼自然不会替旁人遮掩，平静开口道：“当今魔族尊上，南也舟。”
若是换成这世间处南也舟任何一人，恐怕都会遭到怀疑和反驳，唯有他的名字一出，几个长老甚至是文万暨都点了点头：“确有可能是他。”
无他，要单论起来，南也舟的品行可比雾尘宵恶心人多了。雾尘宵坏得明目张胆，给仙门找麻烦也找得堂堂正正，可南也舟整日里都在出些下三滥的阴招，仙门不知在他身上栽了多少个跟头，对他当然也是恨得牙痒。
杜纵一将渡化器收起来，神情并未放松，问他道：“可有确切证据？”
谢离昼颔首道：“我后来在微雨镇中遇见南也舟，他应该是来查看百鬼面的，他坦然承认百鬼面是他炼制出来的。”
这话都不用验证，单单听起来都是南也舟的作风。
“真是岂有此理，魔族近日频频对仙门挑衅，现如今都不加以掩饰，难道真要叫那群宵小如此嚣张！”
他们义愤填膺，杜纵一却是长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看来不多时，仙门和魔族又免不了大战一场，届时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在这场战事里失了性命。”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杜纵一冲他们摆摆手，疲惫道：“罢了罢了，若是魔族真有动作，哪里有不反抗的道理？日后加强结界巡视，让弟子们修行不要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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