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尘宵一时语塞，雁嘲又道：“我听他们说徐长老被关起来的原因是和魔族勾结，那个魔族是你吗？你现在要去劫狱？”
“不是，”雾尘宵继续往前走，拐过那个弯，才继续道，“他与我有仇，我只是来问个原因。”
“哦，那你和宫檀说了什么？”
“她知道你不是应宵而是雾尘宵吗？”
雾尘宵只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不知道。”
尚有几步到榭水牢，守卫弟子来个面对面，雁嘲察觉到雾尘宵好似想要说些什么，立刻扯住雾尘宵的衣袖不松手：“我不走，反正我也知道你是雾尘宵，其余的再让我知道多一点也没什么，不然好像这里就只有我一个傻子。”
雾尘宵没能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现在回头显然是不可能，今日的守卫松懈，是最好进入榭水牢的时机，他只得改了两个人面容，叮嘱雁嘲道：“进去之后少说话。”
夜深人静，只有少数虫鸣，守卫弟子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的瞬间嗅到一点浅淡香气，那困倦立刻翻倍地涌上来，他只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身体一歪。
雾尘宵已经踏入榭水牢中，雁嘲手忙脚乱地扶住守卫弟子，将他好好地放平在地上，这才跟了上去。
若是要比阵法，普天之下也没几人能在这上面跟雾尘宵打成平手，更不用说仙门里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禁制，雾尘宵轻易将牢门打开，他顶着一张普通至极的面容，周身魔息倒是不加掩饰地溢出来，硬生生压在人身上。
徐苦泪并未睡着，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他惊讶于在仙门里居然还有魔族能混进来，沉声道：“你是谁？”
雾尘宵走近两步，神情极淡，毫无征兆地伸出手，用力掐住了徐苦泪的脖子。他的手指这样修长漂亮，力道却大得不可思议，雁嘲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在空荡的榭水牢中显得有些大声，他伸了伸手，却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阻止。
他其实对雾尘宵真的是当年仙门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雾尘宵这件事没有多少实感，毕竟在他看来，雾尘宵只是脾气比寻常人淡漠些，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杀人不眨眼、冷酷嗜血等等。
但此刻，雁朝一下子就觉得，雾尘宵对他还是真宽容。
徐苦泪双眼猝然瞪大，内府灵气充盈，却因为牢中限制半点也使不出来，只是徒劳的想要挣扎，那只手却越收越紧，胸腔开始发出钝痛，徐苦泪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因为窒息而用力突了出来。
意识模糊快要晕厥时，雾尘宵的手忽然松开他，徐苦泪重重跌坐在地上，右肋下的衣服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雾尘宵眼眸微眯，冷冷道：“果然。”
徐苦泪身上的金乌印记平日里并不显现，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冒出来，徐苦泪的金翅膀是半张开的，明显比当年杨还的要繁杂。
雾尘宵并未给他太多的喘息时间：“是谁告诉你凝玉丹的配方的？”
“又是谁让你们去屠杀逐玉族？”
徐苦泪咳嗽不止，脸上涨红，抬头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雾尘宵，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雾尘宵耐心耗尽，一脚踩在徐苦泪的头上，他半张脸贴着地面，顿时被磨得血肉模糊，雾尘宵道：“回答我的问题。”
徐苦泪咬牙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雾尘宵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指节，淡淡道：“可我知道一点。”
“你以为杜纵一真的会帮你？这么多年了，杜纵一又让你见过几次那个人，他到底是否存在，你真的能确定吗？”
若是换成一个冷静清醒的人，只要将雾尘宵这句话反复思索几次，就能明白他在诓人。雾尘宵所知道的一切也不过是从谢离昼和雁嘲口中听来的，而那个稀碎的故事指向性已经很明显，徐苦泪跟杜纵一说想要见的那个人，不是难产的妻子，就是早夭的儿子。
至于杜纵一是否真的有办法让显赫两人活着，雾尘宵并不知晓，但短短一句话足以在这种情况下扰乱徐苦泪的心神。
你自以为的秘密、你犯下的杀孽、你苦苦哀求来的希望，你以为这些是秘密吗？
其实你早就被人注视很久了。
他蹲下来，盯着徐苦泪那双夹杂着慌乱和惊恐的眼睛，低声道：“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吗？”
“告诉我，金乌印记代表着什么？”
雾尘宵的瞳孔在那刻的颜色忽然就殷红似血，徐苦泪有一瞬间的失神，愣怔道：“代表……天道。”
他声音断断续续：“已有仙门，魔族当灭，天下妖魔全部当诛。”
“只可惜天道不公……不降神罚，使人受万千疾苦，所求者失，所爱者亡。既然天道不愿惩处，便由我们替天行道……”
雁嘲在旁边已经愕然，看着那只金乌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灼热，直到徐苦泪猛地清醒，挣了挣想要将头抬起来，却被雾尘宵更用力地踩下去。清醒了，徐苦泪眼中的怨恨和愤怒反而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麻木。
雾尘宵垂着眼，面上带着浓烈的嘲讽：“纹个金乌，就觉得自己能代表天道，轻易决定旁人生死？”
“你们配吗？”
徐苦泪闭上眼睛，似乎是想要摇头，却动弹不得：“我……”
他只刚说了这一个字，雾尘宵背后忽然感受到一阵阴风袭来。雾尘宵反应极快，在雁嘲的惊呼声尚未完全发出时就已然躲避开，一股庞大的灵力堪堪擦过他的身体，将榭水牢中的墙壁打得瞬间龟裂，大量碎片与齑粉扑簌簌地往下落。
来人只能瞧见一张恶鬼面，雾尘宵抿了下唇，不用费脑子就能明白那鬼面之下的脸是何种模样，同时也明白，徐苦泪定然活不过今夜。仓促之间，他仍然想要将徐苦泪抓走。
鬼面人灵力再次席卷而来，雾尘宵本要生生抗下这一击，但那光团灼伤到手腕的一瞬，两只镯子在袖中碰撞在一起，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轻响。雾尘宵当即收回手，快速后退两步，放弃徐苦泪，抓住雁嘲就出了榭水牢。
所有的变故不过在一瞬间产生，雁嘲跟着雾尘宵跑到小道上停下来时还惊魂未定：“这都什么和什么，你们说的话我怎么……为什么还有一个鬼脸来？这不是仙门吗，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在？”
雾尘宵手臂上的衣服布料已经被烧透了，小臂上印出个巴掌大的伤口，皮肉粘连在一起，能闻到细微的皮肉烧焦的气味，显得格外血腥恐怖。
他闻言瞥了眼雁嘲，将两人的假面解了，道：“仙门是什么好地方吗？”
“……”此刻雁嘲确实做不到违心回答，只能转而问一个自己更在意的，“你刚刚的意思，是徐长老杀了逐玉族的人，但逐玉族不是因为天火才灭族的吗？”
他说完就明白过来：“所以你和望昭仙尊就是在忙这件事，天哪天哪，照这样发展下去，我感觉青池要完蛋了吧，还有那个鬼面人是谁啊，他来干什么的？”
“你觉得会是谁？”雾尘宵反问他。
雁嘲脑子还没冷静下来，正在努力思索答案时，巡逻弟子已经顺着声响朝着榭水牢跑去，雾尘宵道：“回去吧，有人来了。”
回到觅残春，雾尘宵将今夜穿的衣服毁了，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接着将两只镯子褪下来，放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确认上面没有出现一丝裂缝，才勉强放松下来。
青枝顺着他的脚爬上来，嘶嘶地吐着舌头贴着他，雾尘宵任由它爬来爬去，只是在想，也不知谢离昼几日后才会回来。
他有预感自己在青池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第64章 你还未安息吗，雾尘宵
次日一早，徐苦泪被人害死在榭水牢一事闹的人尽皆知，一时间青池宗上下闹的人心惶惶，全在谈论此事。
“这可是青池宗啊，到底是谁能破了宗门禁制又溜到榭水牢中避开守卫阵法将徐长老杀害的啊？”
“未必是外头的人，说不定凶手就藏在宗门里面呢？”
“你可真敢说，那在宗门里面能杀掉长老的人，不就只能是……”
后头的话没人再说了，都面面相觑，直到接近晌午，宗门的通告终于贴了出来，总结之后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件事。
徐苦泪是被魔族害死的。
宗门里面混入了魔族，宗门里无论何人都要进行排查。
雁嘲昨晚本来就胆战心惊了一晚上，生怕这事会查到他和雾尘宵头上，但如今看见这个通告，又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昨日他看得真切，雾尘宵并未将徐苦泪杀死，他们走的时候徐苦泪还好好的趴在地上喘气呢，但这样看来，能杀了徐苦泪的只能是那个鬼面人了。
可那鬼面人周身灵气浓郁，并非魔族啊。
他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眼就瞧见站在远处的雾尘宵，赶忙跑过去，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徐长老是魔族杀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