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_苏自水【完结】(84)

  宫檀只是这段对话中出现的一个微小插曲,并没有多少人在意,直到一行人走着走着,都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青州不似上京那般繁华,行人也少,多半都是布衣农户一类,谢离昼他们身在其中扎眼得很。寒柯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指了一下,比了个手势。

  我怎么觉得有人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

  他又戳了戳谢离昼。

  杜纵一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吧?

  谢离昼摇摇头,没跟他一样傻得用手说话:“不可能。”

  凤敲竹停下脚步:“你们先走,我去看看。”

  不消片刻,她就拎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人为了挣脱止不住地扑腾,衣摆甩来甩去,似某种色彩鲜艳的蝴蝶翅膀,也亏得凤敲竹手劲大能抓得住。

  “哎呀你放开我!”

  她停止乱动的时候,衣服好歹是不再飘飞,露出底下那一张眼熟的脸。雾尘宵幅度很轻地皱了皱眉,不知道她是怎么跟到这儿来:“宫檀?”

  一行人分成两列,宫檀和雾尘宵走在最后面。她瞧了瞧雾尘宵的脸,半天才有些狐疑道:“你真的是雾尘宵?”

  “嗯。”

  “好吧,跟传言和我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宫檀觉得奇怪,“他们都知道你是雾尘宵了,居然还跟你混在一起?”

  尤其是望昭仙尊,宫檀现在想想,只觉得谢离昼所有的表现兴许早就知道了雾尘宵的真实身份。仙尊和魔头,真是一个让人觉得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搭配。

  雾尘宵轻声道:“你也知道我究竟是谁了,不是现在也跟我走在一起吗?”

  确实很奇怪很说不过去,但宫檀现在已经不想去深究自己的各种怪事了。从她拜入青池开始,这个世间的一切都已经在她面前扭曲了。更不要论这几日仙门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莫说什么仙魔握手言和,就算是仙门和魔族在此时宣布要联姻缔结秦晋之好,宫檀怕是没什么不能接受了。

  而上京宫家这几天可是狼狈至极,好在宫檀早有先见之明地把宫夫人带走安顿好,免得在这个时候跟宫闻意和宫望宣落得一个下场。

  宫檀撇了下嘴,哼道:“算了,对比我哥哥和我师尊来说,还是你看起来更可信一点。”

  “雁嘲他怎么样了?他知道你是谁吗?”

  雾尘宵略略一点头:“受了伤,但不会死。他也知道我是谁。”

  听到这个答案,宫檀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他平日里这么护着你,还以为是他真的觉得你是应宵。若是他以后才知道你不是他师弟,还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雾尘宵并没有接着宫檀的话说下去,而是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宫檀顿了顿,掩饰一般晃了晃手里的剑,才故作平静道:“宫闻意跑了,我来找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

  宫檀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找。”

  她吹了一声口哨,上空立刻传来鸟类拍打羽翼的声响。雾尘宵眼前一晃,一只黑翅鸢俯飞而下,径直落在宫檀伸长的手臂上:“天尾,之前是宫闻意的鸟,他离开宫家后就成了我的。”

  “因为先前结过契,所以天尾能感受到宫闻意的气味,我才一路找过来的。”

  天尾的眼底血红,瞳仁是一抹漆黑,因此盯着人看时显得格外凶狠冷漠。雾尘宵抬手碰了下它的翅膀,忽然就察觉到了不对。

  宫檀还在继续说话:“唔,我觉得宫闻意应该也不是逃跑,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跑?我看多半是师尊又让他去做什么事……哎,你跑什么?”

  不是雾尘宵,谢离昼柳深青等人也是瞬间意识到宫闻意是要来做什么了,几人话都没说,御剑眨眼间就已经消失,留下宫檀和寒柯两个在底下大眼瞪小眼。

  “那个,”寒柯率先开口,他干干地笑了两声,抱着自己那个药箱搓啊搓,大约是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姑娘,你御剑的时候能多带上一个人吗?”

  第69章 只要是魔族,都应该死

  能把人逼得白日行凶,一般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唐鹤玉无处可逃,被长剑逼的一直后退时脑子里一直拼命回忆,脑子里闪过千万种可能,最后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家中一直行善积德,从来没得罪过人,莫说深仇大恨,便是连小摩擦都不曾有过,怎么会逼得人屠杀自己家满门?

  大概是明知自己要死,唐鹤玉的思维很是跳脱,虽然摸到死去护卫尚且温热的血时感到悲伤,但还是在此刻庆幸家中长辈早已离世,他也并未娶妻生子,在意的亲人朋友不用跟他一同遭受这种苦楚。

  因此粘着粘稠鲜血的剑身抬起,要朝着他用力刺下时,唐鹤玉双眼紧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日没看黄历,算我倒霉!

  好像越是煎熬的时候时间就越满场,他感到一阵带着血腥气的剑风直直朝着他吹过来,能听见一截头发被斩断的细微轻响声,但那劲风却忽然突兀的停了,两把兵器相撞,产生出一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本应该落到他身上的剧痛只变成了脸颊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痛来,唐鹤玉猛的睁开眼,就看见原本刺向他的剑已经被另外一把长剑打歪,哐啷落在地上,剑身还带在轻颤。

  宫闻意本命剑脱手,却没有任何停顿,反应迅速地弯下腰,手臂一伸,用力扯下了唐鹤玉腰间的白瓷扣,掌中灵力积攒,就要将白瓷扣毁了!

  就在此时,一道泛着冷冽寒光的长剑从空中飞驰而来,正是铮然,锋利剑身自上而下一削,宫闻意右肩一轻,手臂猝然断裂,直直的就往地上落,他一时间还没感受到断臂带来的剧痛,左手本能的往前,还想着去夺那只白瓷扣———但已经来不及了。

  凤敲竹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定了宫闻意的身,让他再无法动弹分毫。

  宫檀和寒柯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宫闻意左肩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面色惨白如纸。柳深青用绳索把宫闻意捆了起来,谢离昼半分眼神也没给他,只上前去将岁生从木梁上拔了出来。雾尘宵则是捡起宫闻意的断手,将白瓷扣从断臂中拔了出来。

  周边鲜血淋漓,分不清哪些是死人的血,哪些是宫闻意的血。但除了躺在地上尚未回过神的唐鹤玉之外,一切都混乱得很有条理。

  宫檀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动,可宫闻意似有所感地抬起眼。他脸色因为疼痛而稍显扭曲,嘴唇紧抿,瞧见宫檀和天尾后神色微微愣怔,不过只有一瞬。他在此时此地见到宫檀,似乎跟见到一个陌生人没有多少分别,又将头转了过去,半句话也没说。

  天尾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翅膀扇动两下,想要往宫闻意那边飞过去,却又立刻被宫檀喊回来:“过去干什么?”

  她低声说:“他连我都这样,怕也是早就忘记你了。”

  缓了半天的唐鹤玉终于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衣服沾血头发凌乱毫不狼狈,此刻倒也顾不上收拾,只是用衣袖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看了一圈,最后走到唯一认识的谢离昼身边,问道:“谢仙君,这究竟是怎么了?”

  “徐师叔留下的白瓷扣对我们有用,我们必须带走,”谢离昼道,“若是最后它没有损坏,我会还给你。”

  唐鹤玉看了眼宫闻意,立即恍然道:“他要杀我,就是为了抢这个?”

  “要是真的这么重要的话,你们就拿走吧。”

  谢离昼颔首,宫闻意却在这时冷不丁地开口:“你这么轻易就把东西给了他,可知道徐苦泪就是他身边那位杀的?”

  唐鹤玉的视线顺着宫闻意看的方向落到雾尘宵身上,惊愕之余,也有了一点犹豫。谢离昼嗤笑道:“空口无凭的,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杀人的时候你在旁边看见了?”

  宫闻意冷冷道:“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唐鹤玉想了好一会,摊开手道:“那我能怎么办?”

  “你们都有自己的说法,我就是个普通人,短时间内没法分清楚谁是谁非。但至少谢仙君刚刚不是来杀我的,你剑都要捅我脖子里了,不可能指望你现在随便说两句话我就把东西给你吧?”

  他转头对谢离昼道:“给你们吧,我就一条小命,经不起第二个再来杀我了。”

  宫闻意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唐鹤玉听到这些话连想都没多想,最后的理由竟然也只有这么简单。

  他左手悄悄动了动,虽然手被捆着不方便,但手指还是能轻微地做出几个动作,将他腰间玉佩上挂着的一小颗珠子扯下来扔在地上,用力一踩。

  叶弥弥骤然回头,但宫闻意的消息已经凝结成了几个小字,悠悠然地飘散在空中,传递了出去。叶弥弥不耐烦地沉下脸,一剑抽在宫闻意的膝盖上,他不得已跪倒在地。叶弥弥道:“觉得自己手太多了?非要全砍了才能安生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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