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师爷眼神微微闪烁道:“东家被知府扣押了。”
老陶面色一冷,“为何?”
金师爷道:“贪赃枉法,玩忽职守。”
“荒谬!”老陶一掌拍在桌子上。
金师爷垂下头,道:“这,这其实怨我。”
老陶狐疑地看着他,“与你何干?”
金师爷道:“前阵子县衙屋顶不是破了几个窟窿吗?我拨了一笔修缮费给木春,作为修补之用。”
老陶皱眉道:“这又如何?”
金师爷苦笑道:“修缮县衙是要知府首肯的。我拨给木春的那笔钱其实是崔炯拿来孝敬东家的。”
老陶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这等同受贿。
金师爷道:“其实这种事实在不算什么。几乎历任县官都碰过,只是名目不同。东家碰的这笔钱是历任县官中最少的,也是名目上最说得过去的。可惜被知府逮个正着。”
顾射道:“这是贪赃枉法?那玩忽职守呢?”
金师爷道:“之前,东家不是碰了两桩命案吗?”
老陶道:“你是说佟姑娘和蔡丰源?”
金师爷道:“正是他们。按我朝律法,仵作验尸,需县令在场,碰巧这两桩命案验尸之时,东家都不在。其实,哪里有陪着仵作验尸的县官?我之前遇到过两任陪着仵作验了一次的,第二次却是死活不愿去了。”
老陶沉声道:“这两件事知道的人都不多,怎么传到了知府的耳朵里?”
金师爷道:“只怕是有人告了状。”
“谁?”老陶眼神一厉。
金师爷是老油条,就算名字到了嘴边,他也不会吐出来的,于是打了个哈哈道:“这就要好好探查一番了。”
顾小甲道:“这两条罪状都是可有可无的,至多拿来训诫一番。哪就能把人给扣押了?”
顾射道:“有人要做文章。”
金师爷道:“我也如此认为。东家好歹是个县令,即便是知府也无权将他擅自扣押!即便东家有错,他也该先呈报朝廷,由吏部处置才是。”
郝果子道:“该不会真的是……黄广德吧?”几乎每次出事,他都会将矛头指向黄广德,而对方也鲜少让他失望。
老陶看着金师爷道:“依师爷看,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金师爷道:“敌暗我明,不宜打草惊蛇。今日晚了。等明日一早,我先去知府身边的几位幕僚打听打听消息,再做打算。”
老陶目光闪了闪。他叹气道:“只好如此了。”
顾射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两更时分。
老陶穿着夜行衣从客栈窜了出去。
夜色茫茫,犹如披在他身上的隐身衣。
他大步跨过屋檐,朝知府衙门关押犯人的牢房跑去。
此时,牢房中油灯微亮。
老陶运指如飞,极快地点住守卫的衙役,走进牢房,如入无人之境。
时辰不早,被关押的犯人大多已经睡了。老陶隔着栅栏一一寻找,直到最后一间牢房。大约是考虑到陶墨朝廷命官的身份,他独住。
陶墨被关在此处原本就睡得不沉,老陶刚站在门口,他就醒了。
第76章 先发制人(四)
“少爷。”老陶压低声音道。
陶墨飞快地从席子上做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铁栅前,将声音压得比他更低,“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看少爷的。”老陶打量了眼牢房里头的环境,眉头深深皱起。阴暗潮湿不必提,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张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的席子,上面只铺了一张又脏又薄又小的被子。“我救少爷出去!”当初就因为他前怕狼,后怕虎,优柔寡断以至于陶老爷冤死。如今,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陶墨摇摇头道:“我不走。”
“少爷!”老陶微微提高音量。
陶墨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知府大人所列罪状,我难辞其咎,本该受罚。”
老陶道:“知府是有意针对于你。”
陶墨道:“若非我千疮百孔,他又怎么针对我?”
“千疮百孔?”老陶也懒得研究此时是否该用千疮百孔,道,“少爷难道忘了老爷是怎么过世的吗?”
陶墨面色一白,咬着唇,用力地摇头道:“就是因为没有忘,所以更不能走。”
“知府无权关押少爷。”
“我更无权越狱。”陶墨道,“明知别人犯错,自己还错上加错,岂非大错特错?”
老陶头一次发现陶墨竟然如此能言善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少爷不如先随我回客栈,我们再从长计议。有金师爷……和顾射在,你不必担忧律法上过不去。”
陶墨道:“纵然律法上过得去,我自己也过不去。这次本就是我有错在先。若非知府说仵作验尸,县令必须在场,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条例。我身为堂堂父母官,本该尽一县教化之责,但到头来,我还不如师爷、讼师更熟悉律法,这样的我又有何面目堂堂正正地开口要走出这牢房?”
老陶沉默半晌,道:“少爷。这事恐怕与黄广德有关。”
“就事论事。我错了便是错了,与谁有关与谁无关又如何?即便真是黄广德,至少在这桩事上,他告的对,是我错了。”陶墨道,“既然错了,便该受到责罚,我罪有应得。”
老陶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道:“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若真有什么事,记得大声叫。我是说,万一他们滥用私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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