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讳肩膀一抖,试探着将脑袋从洞里伸出来,小心翼翼观察度上衡的神色。
……好像并不是看怪物的眼神。
封讳终于安心了,呜咽一声往度上衡怀里一扑,哭着道:“我好丑……我变不回去了,崇君救救我。”
方才封小蛇用脑袋挖洞,头发和脸上全是脏污,直接将度上衡的白金道袍蹭脏了。
度上衡连喝的水都得是仙露,超度厄灵也从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更何况这种脏泥,不过他并没有排斥,只是罕见愣了一下。
度上衡甚少和人这么亲密,更没有体会过被人全身心信赖的感觉。
他愣了好一会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封讳的后脑勺,温声道:“谁说你丑?你只是要长大了。”
封讳满脸泪痕,迷茫抬起头看他:“我……早已经长大了。”
度上衡笑起来:“你如今只是少年期,等再蜕一次皮便可成年,就是大蛇了。”
封讳似懂非懂,伸爪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干巴巴道:“真、真不丑?”
“嗯。”
封讳小心翼翼看他:“崇君还喜欢我?”
度上衡失笑,无可奈何地哄他:“嗯,喜欢。”
封讳这才笑了。
只是一咧嘴,就感觉脸皮一紧,紧接着耳畔传来轻微的“滋啦”声,他的脸像是裂开般,皮裂出一道道蛛网似的痕迹。
度上衡似乎也是第一次亲眼看着蛇保持着人形蜕了皮,神情控制不住,微微挑眉露出些许讶异之色。
封讳离得近,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状“呜”地一声又哭了,将脑袋往洞里一塞,任凭度上衡怎么哄都不肯再出来了。
让他死在这里得了。
度上衡:“……”
不过封讳没哭太久,便彻底化为蛇形,扭曲着身形开始蜕皮。
蛇蜕皮并不算痛,只是封讳是半妖,灵力充盈进入成长期,整个身躯的骨骼像是被打碎重组,极其痛苦。
度上衡又因上次“剥皮”之事不敢上手帮忙,只能坐在那催动灵力来安抚他。
蛇痛得几乎要在偌大山洞中翻滚,身躯撞在山壁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但他即使疼得意识模糊,也努力控制着不要伤到度上衡。
就这样折腾了近乎一整日,封讳缓缓在山壁间盘桓,蜕下雪白巨大的皮膜,整个身躯也也比之前要庞大了不止三四倍。
本来他只占据山洞的一小半,如今却是满满当当盘着,将度上衡裹在最中央的空地上。
度上衡见他意识似乎清明了,终于将灵力收回来。
封讳见状,轻轻一蹭将巨大的脑袋凑到度上衡面前,因为进入成年期,那双清澈的蛇瞳显得莫名的森寒冰冷,宛如要吞人般。
度上衡挑眉,伸手轻轻在脑袋冰凉的蛇鳞上抚摸了下。
大蛇眯起眼睛,吐了吐漆黑的蛇信。
他的蛇鳞也从之前的深蓝色变得越发深,几乎接近黑色。
度上衡问:“能变成人形吗?”
封讳眨了眨眼,乖乖地催动灵力,直接在度上衡面前化为人形。
和之前都不到度上衡下巴的少年模样不同,封讳好似脱胎换骨,整个身量拉长,宽肩窄腰,几乎超了度上衡小半头,得低头才能对视。
封讳面无表情,高大的身形极其有压迫感,只是心智却还像之前那般,下意识就往度上衡身上挨。
度上衡“唔”了声,无奈地道:“起码先穿件衣服吧。”
封讳全身上下未着寸缕,满头黑发披散下来,该遮的一点都没遮,大大剌剌露在外面。
听到这话,封讳才后知后觉,讷讷地四处去找他的储物袋。
度上衡耽搁了一日,走出山洞催动灵符来寻裴玄询问情况。
好在短暂一日并没有出什么紧要之事。
度上衡轻轻松了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封讳找到了储物袋,只是之前的衣袍显然太小,上衣只能穿进去一个袖子,露出左边赤裸的臂膀和宽阔的胸口;裤子更是套不进去,只好将宽松的衣袍草草在腰间围了一圈,用腰封束缚住。
瞧着不伦不类,但配着封讳那张俊美的脸,显得莫名野性。
度上衡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封讳的手上。
封讳脸上的肌肉已经放松,露出个笑来,高兴地将他收集的雪白蛇蜕捧来给度上衡看:“漂亮不漂亮?”
度上衡没懂小蛇的意思:“嗯?”
封讳说:“可以拿去做衣裳,能护体,全部送给崇君。”
度上衡笑了,虽然知晓自己用不着,但还是将蛇蜕收了下来。
封讳更加开心起来。
半妖的蛇蜕坚硬无比,上面还有残留的灵力,若做成衣袍必定无坚不摧。
那时的他并不懂让度上衡穿自己蛇蜕时的满足感到底是什么,只以为自己能替度上衡做什么而觉得愉悦。
时隔三百年,仔细想来,那或许是小蛇第一次想用自己的东西在心上人身上打上记号,那是和挚爱近距离相贴的满足和占有欲。
“可是……”封殿主幽幽地说,“可是,可是蛇蜕你直接就扔了,这几百年也根本没见你拿来做衣裳过。”
离长生:“……”
离长生心说坏了,徐观笙怒砸春晖山的事儿才刚告一段落,封殿主怎么又从犄角旮旯找了个事来挑他的刺。
有完没完了。
要被宠得无法无天了。
离长生决定不惯着封讳的臭毛病,侧着身将衣袍一件件穿好,遮掩身上的牙印和红痕,就当没听到。
封讳随便裹了个衣袍,快步上前:“蛇蜕,我的蛇蜕呢?”
离长生被烦得受不了,忽地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封讳对上他这个视线微微一挑眉,他很清楚离长生这个表情,心想:“他想打我。”
故意无理取闹了一个月,终于将好脾气的离长生折腾得不耐烦了。
果不其然,离长生冷着脸朝他走来,抬手朝着他的脸侧而来。
封讳一动不动,瞳孔收缩成竖瞳,垂下头来注视着离长生,躲都不躲。
就在他等着时,忽然感觉那带着桃花香的手轻轻揪住封讳的耳垂——这龙长得太过高大,离掌司做不出踮起脚尖的姿势,索性强行让封讳俯下身来。
……然后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吻。
封讳一愣。
“不是没用。”离长生注视着呆住的小蛇,淡淡道,“在望春台对付度景河时,储物袋毁了,里面的东西一个不剩,包括蛇蜕。”
封讳呆了半天,才骤然反应过来,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离长生。
他……竟然在向自己解释?
被闹得这么烦躁,竟然也没想动手扇人。
离长生看到封讳通红的耳尖,心想自己根本没用力,怎么给揪红了?
他松了些力道,问:“弄疼了?”
封讳猛地反应过来,每次确认自己在离长生心中很重要时,他都会莫名兴奋起来,差点想不管不顾将刚从床上起来的离长生再次把人拖床上去。
但也只是想一想,像是要把人死死揉进怀里融为一体,难掩高兴地道:“等我下次蜕皮,再给你做漂亮衣裳。”
离长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龙不会蜕皮。
第115章
离长生的生辰要到了。
雪玉京和春晖山掰扯了两个月,让离长生选要在何处过生辰。
七夕这个日子太过特殊,但凡换个日子徐观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实在不想师兄把唯一的生辰被封讳强行夺去过成乞巧,所以据理力争。
封殿主倒是没什么想法,就纯黏人。
徐观笙道:“师兄常年在春晖山,去一趟雪玉京也无妨,听闻封殿主大度,应该不会强求吧。”
封殿主微笑,心想这都把他架上去了,他哪能“小气”。
但徐掌教有张良计封讳也有过墙梯,淡淡地道:“自然了,我不会对长生提任何要求,更不想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让他为难,无论他如何决定,我都听他的。”
徐观笙:“……”
好歹毒的手段。
两人狠狠对视一眼,一同将视线看向离长生,等着他抉择。
离长生:“唔。”
离长生无法做出选择,只好自作主张选择了另一处。
七夕之夜。
徐观笙、封讳和离无绩大眼瞪小眼。
归寒宗已逐步走上正轨,离宗主将亲手做的桃花酥端上来,总感觉对面俩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他哪里惹到这两人了?
天气太热离长生总是食欲不振,在归寒宗捏着桃花酥卷倒是难得吃了几口。
离无绩坐在他身边,和他说着近段时间归寒宗的趣事,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送给兄长。
离长生打开匣子,一股微凉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是一块罕见的幽蓝寒玉,瞧着像是块无暇的冰,触手冰凉,离长生捏着络子拎起来,一股凉意轻轻驱散四周热意,比成日用灵力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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