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死对头他爹_一味於【完结】(117)

  李沉壁当然知道,当年他就是被这莫须有的两百五十万两白银定的罪。

  他有没有贪污,自己最清楚。

  “两浙地区的十八座堤坝,是被以孙志杰为首的一行江南官员,炸毁的。”

  哗啦。

  李沉壁因为情绪激动,撞到了桌上的茶盏。

  他猛地站了起来,面色通红,语调颤抖:“你……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孙志杰交代小人买田,前因后果虽然不会和小人明说,但小人在杭州住了几十年,自然有自己的途径,十三年夏堤坝坍塌后,曾有人亲眼在河堤上看到了火药灰!殿下,那就是孙志杰炸毁河堤的证据!”

  “至于原因,那是因为从十三年内阁就开始琢磨改稻为桑的国策,国库空虚,殿下应当比小人更清楚朝廷有多缺钱,稻谷没有养桑来钱多,孙志杰他们想要尽快推行这一国策,但江南百姓自给自足,好端端的怎么愿意改种桑树,谁也不敢保证种桑有没有钱赚,所以孙志杰才和阊都一拍即合,想到了这个主意。”

  说到此,沈一梦忍不住感慨道:“说来最可惜的还是被派来江南修葺堤坝的侍郎,听说那可是连中三元的大才子!”

  “他不止是连中三元的大才子,他还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连中三元之人,他是前阁老的唯一的学生,才华横溢,悲悯苍生,他带着一颗报国之心来到江南,却成为了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沉默的听着这一切的傅岐面无表情地说着。

  沈一梦早已离开了。

  但傅岐却仍旧面色阴沉。

  屋子的窗户没有关紧。

  从外头吹来了一阵风,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李沉壁捏了捏傅岐的掌心。

  “傅岐,我没事。”

  “我有事。”

  “沉壁,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他们才是该死之人!”

  “沉壁,他们全都该死!”

  这不是傅岐的气话。

  他眼底喷薄的怒意无不昭示着他有多想弄死孙志杰。

  “傅岐,所以我们来了,我们来了江南,这些藏在大周阴沟之中的人无处躲藏,江南百姓再也不用流离失所,傅岐,这些都是我们能做到的,不是吗?”

  李沉壁站着,他温柔地抱着傅岐。

  一字一句地说道:“傅岐,我清清白白,你坦坦荡荡,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蝇营狗茍的江南官员,错的是黑白颠倒的江南官场,错的是盘旋在大周头顶的世家!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推翻这一切。”

  “你气什么?如今我们得知这一切,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傅岐抬头,好委屈地看着李沉壁。

  “他们这样冤枉你,往你身上泼脏水。”

  李沉壁摇了摇头。

  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他死而复生,从阊都去了北凉,又从北凉回到阊都,兜兜转转,他最后又来到了江南。

  从前李沉壁以为他的生死如此重要,可如今跳出来,他只觉得沧海一粟,这世间一切都是一环接着一换的轮回。

  或许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注定。

  他会死。

  也会生。

  他会离开江南,也会回来。

  傅岐吸了吸鼻子,他趴在李沉壁身前,就像是一只被淋湿了的、湿漉漉的小狗。

  就听见他郑重而又坚定地说道——

  “沉壁,我要还你一个清白。”

  “昔日才华横溢,却冤死昭狱的工部侍郎李沉壁。”

  “我要还他一个清白。”

  “我要让大周上下,都为你的死赎罪。”

  第118章

  庆历十六年冬。

  暴雪肆虐, 寒风呼啸。

  午门西南方向,断头台前站满了百姓,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不断传来。

  “狗官, 死有余辜!我呸,江南那么多流民, 都是因为这群狗官为祸一方, 当年还构陷李大人贪污受贿,砍了他们的狗头!”

  “砍了他们的狗头!”

  以孙志杰为首的江南一行官员戴着镣铐上了断头台。

  他们各个神情麻木,在百姓朝他们丢烂菜叶子的时候,神色闪躲。

  “哎, 你们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有不明事理的百姓好奇询问。

  “你不知道, 这孙志杰勾结江南府富商, 为了从百姓们手上买地,竟然直接把堤坝给炸毁了, 前年江南堤坝被毁的时候你没去看,那可真是饿殍千里,尽是浮尸, 后来他们还诬陷是侍郎李沉壁贪污受贿,克扣了修葺堤坝的材料,把这罪责推到了李侍郎身上。”

  “李沉壁?”

  “这位大人听上去好耳熟。”

  “哎呀, 两年前, 就是在这儿,也是冬天,侍郎被送上了断头台,那个时候我就跪在这儿替侍郎求情呢!”

  百姓们叽叽喳喳, 一片嘈杂。

  “李氏沉壁, 字殊平, 年幼遇恩师,授君子六艺,学君子之道,仁义半生。入朝,忠君爱国,为君为民,殚心竭虑无一日敢忘,然大周世家当道小人乱政,长夜当空,日月难明,举世昏聩,非殊平一人能挡矣。今我死,*举朝之士,皆妇人也*!”

  李沉壁缓缓念出了这一句话。

  傅岐看向他,他轻声道:“昔日我站在断头台上,这是我留给大周百姓的最后一番话。”

  “我虽远在北境大营,听说这一消息,亦觉得惋惜。”

  “我知道。”

  李沉壁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说……”

  李沉壁卖了个关子。

  傅岐说自他去后,再无清醒之人。

  从前他将这清醒当做背负在身上的苦难,孑孓独行于长夜。

  如今他只把这当做前进的力量。

  “诸事已了,一年又过去了。”

  傅岐与李沉壁一同站在高台之上,望着纷纷扬扬的白雪,两人相视一笑,李沉壁附和道:“是啊,这一趟江南之行耽搁了你不少时间。”

  从夏到冬,李沉壁花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整顿江南官场。

  胡慷从前惧于内阁,明知江南官场满是蛀虫,却不敢大肆整顿,如今借着当朝太子亲下江南,胡慷借力打力,与李沉壁一个朝里一个朝外,把两浙地区整顿得干干净净。

  李沉壁铁了心要把江南从世家的手上摘出来,不管内阁往杭州发了多少函书,他都视而不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要抓的人照抓不误。

  九月份的时候,严瑞堂终于意识不到他掌控不了远在江南的李沉壁。

  又想学着老办法,以傅璋病重的名义,想把李沉壁召回阊都。

  但阊都上下都没有想到,这位当朝太子在得知陛下重病后,写回来的第一封信便是‘退位否’?

  意思就是要是病死了就赶紧退位。

  没有驾崩,就别写信来烦我了。

  傅岐握着李沉壁的手,撑伞将他拥在怀中,“小殿下既然知道耽搁了我这么长时间,打算怎么补偿我?”

  李沉壁摇着头笑了笑。

  他刚想说话,被冷风扑了身子,断断续续地咳了起来。

  傅岐走快了几步,陪他上了马车。

  “邹光斗说你在江南受了累,得好好养一阵子。”

  “平定了江南官场,严瑞堂起码得消停一阵子。”李沉壁轻声细语地说道:“今年能在阊都过个好年。”

  至于年后,严瑞堂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李沉壁奉陪到底。

  如今李沉壁身后有北凉王军,南边的江南百废待兴,还有盘踞在北方的辽东大军。

  阊都于李沉壁而言,不过是瓮中捉鳖。

  迟早之事。

  “胡部堂打算过完年把唐大人要到杭州去,江南的官员下台的下台被贬的被贬,杭州苏州都缺人,唐大人是算账的好手,胡部堂眼红北凉许久了。”

  傅岐眉眼一挑,“唐大人替北凉算的账务漂亮,他走了我北凉怎么办?”

  唐拱抢手,他不愿意待在阊都,有的是地方让他挑选。

  李沉壁摸了摸傅岐的脸,笑着道:“那自然是要让小王爷自食其力了。”

  胡慷想要唐拱去江南,再加上张之贺如今也定局在江南,唐拱乐意之至。

  既能干实事,又能与好友待在一块。

  傅岐也不会拦他。

  不过是说些委屈话,在李沉壁这头撒撒娇。

  傅岐躺在长塌上,脑袋枕在了李沉壁的腿上,手上绕着李沉壁的发,动作亲昵而又缱绻。

  马车骨碌碌往前行驶,暴雪如盐,纷飞着洒向大地。

  “连着往北凉送去了十多封信,秦望还是不肯回来?”

  傅岐轻声询问。

  李沉壁‘嗯’了一声。

  “彦之不愿回来,我们也就不强求了,北凉有花将军,他离不开北凉。”

  “日后咱们去北凉寻他就是了。”

  腊月三十。

  满城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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