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死对头他爹_一味於【完结】(26)

  李沉璧‘唔’了一声,是了,这话也没说错。

  原主的确懦弱无能,以至于傅璋一提出让他嫁往北凉,他就忙不迭同意了,根本不敢反抗。

  “可后来,”傅岚顿了顿,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轻笑,“后来我看你性情却傲自重,待人接物疏离客气,全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废物无能。”

  “傅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李沉璧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从前我也不知。”

  他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重生而来,茫茫然就来到了北凉,这一世他没有爱恨,他是不知晦朔的朝菌,是不知春秋的蟪蛄,他偏安北凉王府的一隅。

  “那如今呢?”傅岐睁开双眼,紧盯着李沉璧的背影。

  傅岐从未见过像他这般的人。

  脆弱至极,却又固执倔强,他好似深陷泥潭,却总是高傲地保持着那一丝白洁。

  傅岐曾经骂他是摇尾乞怜的狗。

  可他发现他错了,天底下没有哪条狗会像他那样无畏且无惧,清高且傲气。

  过了许久,久到傅岐已经睡着打起了轻微鼾声,静坐在垫子上的李沉璧才恍若大梦初醒,呢喃道:“如今啊……”

  他混沌的双眼逐渐清明。

  漂亮细长的眼尾沾着胭脂般的红意,他又哭又笑,如今,如今他也有该去的地方啦。

  李沉璧离开北境大营那天傅岐正带兵去往长龙关。

  暮春时节,草场翠绿,从江南一路往北吹来的旭风终于吹暖了北境,可尽管如此,李沉璧的马车之中依旧点着一盆炭火。

  他拢着厚重的狐裘,面色苍白,病态尽显。

  这一趟来北境,李沉璧深有自知之明,他这身子当真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马车咕噜咕噜的往前疾驰,李沉璧掀开棉帘,感受着北境旷野上的烈风逐渐与他背道而驰。

  连绵的军营逐渐成了一片重影。

  李沉璧眷恋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想,这样恢宏大气的边境风光,他应当此生都忘不了。

  “将军,咱们还不出发吗?”

  傅岐收回了目光,回头望了一眼谈晋,冷声道:“急什么,跑去长龙关北草原人追着打,你还挺乐得其中?”

  说起这个谈晋就来气,他骂骂咧咧,怒气横生,“我日他老娘的,朵颜部这回的将领真他娘的可以,打不过就跑,跑远了趁我们修整行装又来夜袭,爷爷我尿尿裤子都没脱下来,就被朵颜部的追着上了马!草,真他娘的窝囊!”

  傅岐面无表情,“朵颜部这次学聪明了,你也别像个莽夫一样,听花红玉的话,多看点兵书吧。”

  伴随着谷雨护送李沉璧回到平城,北境终于传来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封捷报。

  傅岐率领谈晋及其麾下大将庞擒虎夜袭朵颜部大账,据说庞擒虎在傅岐的吩咐下足足在朵颜部的厕坑中爬=趴了一天一夜,直至夜半时分傅岐放出信号弹,庞擒虎才率领三百冲锋营将士一把火烧了朵颜部的粮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①

  纵使朵颜部再怎么躲着傅家军,追在谈晋屁股后面打,也躲不过从厕坑中冒出来的庞擒虎。

  且兵家有言‘勿击堂堂之阵’,但傅岐却在朵颜部火烧粮仓气焰最盛之时派兵追击,又在朵颜部佯装败北之际紧追不舍。

  这一年暮春,气焰嚣张妄图一举跨过渡马河的朵颜部,依旧狼狈地被傅岐赶回了渡马河畔。

  傅岐带着谈晋和庞擒虎在长龙关上接回邹光斗,朵颜部又一次像落水狗般臣服在傅岐脚下。

  病中的李沉璧听着北境来的捷报,情不自地笑出了声。

  槐月读完信,一脸没好气地将药碗放在了李沉璧跟前。

  “昨儿大夫才来瞧过,给您开了药,可前日夜里您又高热不退,殿下,这才短短几日,咱们院门都要被大夫踏平了!”

  “您说您好好的,怎么就去北境了呢?殿下,若不是管家告诉我与哥哥,我与哥哥都要回阊都寻人了!”

  李沉璧心虚,又不想喝药,指着书桌,道:“你将桌上收拾出来,晚些时候我要写信。”

  槐月不情不愿,大夫都说了殿下要静养,可她这位小殿下,一天里头能老实躺两个时辰都算不错了。

  写信,这又是要给谁写信呢?

  “傅岐。”

  槐月:“哈?”

  “殿下,您莫不是忘了之前您往北境送信,世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的事了吗?”

  李沉璧心想,他自然是没忘。

  这仇他可得牢牢记着呢。

  作者有话说:

  注:

  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出自《孙子兵法·虚实篇》

  第23章

  长龙关外血气森寒,傅岐带兵清理战场。

  不远处谈晋正按照老规矩,带着麾下小兵捡人头。

  “啧,这次花红玉输惨喽,他们花三营能给咱们洗裤子了!”谈晋哈哈大笑。

  傅岐扬着马鞭没好气地往谈晋身上抽。

  “乐呵什么,这次死了一千五百人,监军此刻就在平城坐着呢,届时你和阊都来的太监打交道去,我懒得见。”

  一提起监军,原本还沉浸在和花红玉打赌赌赢了中的谈晋立马耷头臊脑了起来,他翻身上了马,追上傅岐,哭爹喊娘哎呦道:“将军,您让我和阊都那帮人打交道,那不是要我命吗!”

  “前年是庞擒虎,去年是花红玉,今年轮到你,没毛病!”

  傅岐可烦和阊都来的人打交道,阊都的那些酸腐官员,坐在明堂之上,不知人间疾苦,张嘴便是大周天下。

  他呸!

  天下?

  什么是天下?

  天下是低头见苍生,抬头侍君主。

  可他们呢?蝇营狗茍尸位素餐,大周落到他们手里,哪里来的天下!

  傅岐不想回平城见阊都来的监军。

  谈晋跟在他后面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傅岐就是一句话——

  不去。

  大账外头谈晋眼巴巴盯着傅岐进去的背影,刚接到平城王府信的谷阳一头雾水,“谈将军,你站在主子帐前做什么呢?”

  谈晋:“我想求求主子,别让我去平城应付阊都来的监军。”

  “哈哈!”谷阳一听就乐了,他拍了拍谈晋的肩膀,“那你……还是别求了吧。”

  谁不知道他们将军最烦的就是和阊都来的人打交道呢。

  “主子,王府那边来信了,我给您搁这儿了哈。”

  傅岐正在卸盔甲,听见谷阳说的话,回头,随意问了一句:“府里出了何事?是唐伯来的信?”

  谷阳翻了翻,摇头:“没呢,里头就我哥一封信,还有……”

  “咦?”

  谷阳不确定地将李沉璧那封信挑出来,一脸狐疑,“主子,小殿下给您写信了……”

  傅岐正在卸盔甲的动作一顿,他脸上一派镇定,但脱衣裳的动作却快了许多。

  三步做两步走到谷阳跟前,刚想接过信,不知想到了什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信里都写了什么,你读吧。”

  谷阳哦了一声,然后撕开信封,有板有眼地读了起来——

  “主子,殿下在信里头恭贺您大战告捷,战场之上凶险万分,您能平安下战场,实乃一大幸事。殿下还问候花将军伤势如何,邹先生可曾受伤,最后……”

  傅岐正躺在踏上听谷阳念信呢,结果话音就停了。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然后殿下问您何时会回平城王府,他想与您商量和离一事……”

  “什么?小殿下,您要与王爷和离?”

  午后暖阳熏得人身上一片暖意,李沉璧刚喝了药,清醒的很,便站在院子里头喂鸟。

  槐月一惊一乍,他的神情温和平淡,“怎么,只许北凉王迎娶我,不许我与他和离么?”

  “倘若,倘若王爷不肯呢?”

  虽说如今老王爷中风躺在床上,府中诸事一概不理,可万一老王爷就是要刁难他们,不肯和离呢?

  “那便让傅岐替老王爷,休了我吧。”

  说完,李沉璧的掌心落了一只雀鸟,小心翼翼地啄着掌中米粒。

  开春了,北地飞来了许多南边来的鸟。

  李沉璧眷恋地望着掌中鸟,真自由。

  槐月手上搭着披肩,见李沉璧失神望着廊下,走过去替他披在了肩头。

  “殿下,您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要与王爷‘和离’呢?”槐月不解。

  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头一阵发愁,“跟着咱们从阊都来的侍卫全都被世子抓走了,眼下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您与王爷和离,要是回阊都的话,太子不会饶了咱们的吧……”

  傅岐微微一笑:“谁说我要回阊都了。”

  槐月更不解了。

  她呆呆地‘啊’了一声,根本猜不透李沉璧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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