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一直维持着他生命的灵基，他斩断他和灵基的微弱联系。即便斩不斩断也无法阻止他的消亡，不过是几天或者几个时辰而已。
做完这一切的他缓缓闭上眼睛，却带着真挚的喜悦。
他也终于，能够追上他们了。
太阳的光辉照耀过来，业澜的身影在这光下，近乎于透明。
再见。
最后，他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两个字。此刻，他要彻底沉睡过去了，只要陷入沉睡，就再也不会苏醒。
“叶子！”
是梦吗？
业澜仿佛在最后一刻，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寸凝的眼角带着水光。
业澜无力地张唇，随后想到。
果然还是会哭的呀。
他虚虚地伸出手来，想要拭去眼前寸凝眼角的泪水。
“别哭了，”他弯了弯眉眼，“我只是，要来陪着你了。”
寸凝在一旁，无力地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业澜……”
时隔多年再见，却是眼前人再次离去。
寸凝咬着唇，随后沙哑着嗓子说：“我还活着，你再看看，我还活着。”
那一刻，业澜愣怔了一下，神识清明了几分。
谢微今叹了口气，他瞧见了那份已经失去光泽的灵基。
灵基里面的灵气也所剩无几。
“怎么才能救你？”寸凝瞪大了眼睛，想抓住业澜，却只穿过这透明的身躯。
“叶子，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寸凝哽咽。
业澜此刻终于恢复过来，他沉默下来。
“寸凝。”他似乎有些不敢确认。
寸凝抬头，含着泪：“是我，我回来了。”
“真好，”业澜蓦地一笑，“你还活着。”
谢微今一下子拿起灵基。
他感觉到灵基和业澜即将断开的联系。
业澜要死了。
真真切切的要死了。
他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
握着灵基的手指弯曲，谢微今垂眸。
“你想活着吗？”谢微今突然开口。
那一刻，两个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看来。
业澜的目光更是复杂。
“我已经……油尽灯枯，”业澜目光停留在灵基上，最终只剩下释然，“不必再为我操心。”
“想，或是不想？”谢微今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寸凝紧紧抿着唇看他，眼睛眨也不眨。
最终，业澜虚虚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发。哪怕没有真正触碰到寸凝，业澜也能感觉到这温度。
有人还在眷恋他。
他笑笑，答应:“想。”
谢微今：“好。”
他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那道蕴石，他要。这人，便救。
寸凝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仍然是红的：“我可以做什么？”
谢微今和业澜对视片刻，随后他对寸凝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寸凝抿唇，紧紧地掐住掌心。她如今很紧张，若是现在离开，业澜是否会消失。
但是，当她对上业澜眼睛的时候，却瞧见了那双带笑的眼眸。
寸凝同意了。
“你和灵基的联系断了。”谢微今伸出手来，赫然是那灵基，“你应该，是没办法再维持了吧。”
业澜接回那灵基，轻叹：“你很聪明。”
“为什么坦然赴死。”谢微今问。
业澜轻声：“因为无牵无挂了。”
他也完成了他应该做的，没有什么东西再值得他眷恋。
但是，当他看见寸凝的那一刻，他剩下的不多的牵挂又回来了。
寸凝还活着。
那么，他也想活着。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
不想寸凝再哭了。
谢微今能感受到业澜身上浓浓疲惫。
“我做好了一切准备，面对死亡。”业澜开口。
他完成了故友给他交代的事情，也做了一个改变故事结局的梦。
这个梦很好，但是业澜不会沉溺，他只是很单纯的想做一个美梦。
梦醒了，他就会坦然面对一切，迎接死亡。
但是……
现在的他，舍不得了。
“其实，如今连不连接灵基，我都没办法再活着了，”业澜松开灵基，“这个其实已经没办法再救我了。”
“但是你现在想活着。”谢微今颇为冷淡地说。
业澜轻叹：“对。”
“可是，没有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谢微今突然笑了起来。
“你能从人成为山灵，那么，为何不能，从山灵，成为其他的灵物呢？”他的语调平缓，业澜却听得心神一震。
他无声看他。
这才发现，谢微今这人竟然……
谢微今甚至带着几分玩味：“说来，这个灵感，还是从你从人变成山灵带给我的。”
“你能变第一次，为何不能变成第二次？”
“你……”在开口的那一刻，业澜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谢微今笑得放肆：“要做抉择吗？”
“业澜。”
良久后，业澜说：“好。”
谢微今觉得当初把业澜从人变成山灵的人简直就是天才。
人的灵魂，如何变成物的灵魂？
最简单的是将躯体和物体看做同一个类型的容器。
而谢微今站在要做的，就是抽取容器中的灵魂。
谢微今想做这样的一个尝试。
既然别人都能做到，他为何不能。
这个尝试的过程过了很久很久。
业澜的灵魂无数次趋近消散，却始终坚持着。
寸凝在外面守了三天。她无数次想要过去看看情况，却没敢有所动作。
终于，在第三天日落的时候，谢微今出来了。
他带着几分疲惫，温和地说：“寸凝前辈。”
“给你。”说着，手中递过来一支笛子。
这是在做一切准备前，谢微今朝着寸凝要的。
笛子落入手中的那一刻，寸凝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他……呢？”寸凝心沉了下来。
谢微今只是笑着，声音很轻：“你可以带走他了。”
那一刻，谢微今的目光停留在她手中的笛子上。
寸凝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了笛子。
谢微今不等寸凝反应过来，选择了离开这里。
他们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
他坐在屋子下面的台阶上，有些疲惫地阖上双眼。
谢微今的精神力耗费的有些大。他将业澜的灵魂压到最低点，融入笛子中，以求契合，甚至为了保住他的灵魂，动用了不显于外人的手段。
不过，总算是成功了。
现如今的业澜只能沉睡在笛子里，要是想醒过来，怕是要再沉睡很久。
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总会再醒过来的。
在趁着业澜沉睡过去之前，谢微今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业澜究竟是谁？
业澜却摇摇头，说：“道蕴石能够给你解答一部分。”
“你所有的问题，或许都能从中找到答案，”业澜说，“但绝不是我来说。”
倒是有意思的很。
谢微今手中的这一枚道蕴石，仙人留下来的东西，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道蕴石，两地镜。
谢微今总觉得自己陷入到了一团迷雾中。
作为当事人的业澜却三缄其口。
罢了罢了，谢微今觉得还算有意思。
他喜欢挑战未知的东西。
不然这人生多无趣。
在他储物空间中，还多了一枚灵气耗尽的灵基，以后再养养，还能用。
这是业澜额外给的报酬。
“这位师兄，”谢微今正在思索的时候，怀旸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糖葫芦，“这是我师父做的，你要来一个吗？”
怀旸眨眨眼睛，带着期待。
谢微今轻笑：“给我？”
怀旸点头：“嗯嗯。”
“谢谢你，帮助了师叔，”怀旸说，“我感觉得到，师叔，真的，很高兴。”
谢微今接下糖葫芦，然后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离去。
怀旸连忙追过去：“这位师兄，你要去哪里？”
谢微今挥挥手，没有再说话。
等到寸凝找谢微今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等到问了怀旸，寸凝这才知道谢微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朝仙宗，谢微今吗？”寸凝喃喃。
片刻后，她摸了摸怀旸的脑袋，语调柔和：“我们也出发吧。”
谢微今全然换下了朝仙宗的弟子服，身上穿着华丽的锦服，那张俊美的脸也发生了改变，虽然不如本来的脸，却也长得中等偏上。
在外游历，谢微今通常会选择改变行头。只是先前因为亓颂烟他们，暂且恢复了原来的样貌而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