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部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不久前的“震动”所吸引。
他听到了无数人声在耳边层层叠叠地细语，凝神去捕捉，又似乎只能感觉到一点残留的阴冷，他感觉到手中的溺者在隐隐躁动，利用异能量灌注去试探时，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这种恼人感就好像半夜躺在蚊帐里玩手机，乌漆嘛黑的一片中突然响起了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你看到眼前有一只蚊子飞过，打开手电筒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只在蚊帐里等待自助餐的蚊子。
就很烦躁。
程明宇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异能量似乎有些异样的“兴奋”，这也是他烦躁的根源之一。
溺者是赋予死者灵魂“新生”，他的走神倒是不影响土偶程晨对约书亚的穷追猛打，甚至在趁着这个机会朝着约书亚急速靠近时，土偶程晨还有富余在交错的血柱之间担忧地看几眼程明宇。
可惜这里到底是约书亚的主场，似乎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约书亚不愿再与程明宇纠缠，他恋恋不舍地瞥了程明宇一眼，整个人便骤然落入了水中，消失在了一圈圈涟漪之间。
徒留下程明宇与土偶程晨面面相觑。
后者收刀入鞘，墓土凝聚而成横刀崩散落地，黑色在血色水面上晕开又消失，像是几滴无声坠落的雨。
但是土偶程晨却没有如同往常那样也崩散成淤泥消失。
这大概是程明宇头一次与这样的“父亲”安静地站在一起，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溺者的能力是吞噬死者，从而将死者的灵魂变成忠于自己的土偶，这种土偶具有死者生前的能力、知识、意识……但是却也不能完全等同于死者本人。
就拿程晨来说，程明宇从来没能真正与他对话过，若非程晨的那数次自发的守护，程明宇几乎无法在土偶程晨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多么荒谬，这个异能一边让他觉得父亲好像依旧陪伴在他的身边，一边又时刻提醒他，传承了【溺者】的他的出现，便代表了父亲无可挽回的死亡。
回归正题，从土偶程晨的几次行动来看，他确实不能等同于真正的程晨，但残留的本能依旧会让他保护和帮助程明宇。
既然如此，以往每次都是结束了战斗就自发离开的土偶程晨，为什么唯独这一次偏偏留下来了？
面对程明宇疑惑的眼神，土偶程晨不语，只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他脚下是一片晕开的黑色淤泥，他的半只脚掌已经陷进去，整个人缓慢下沉中。
程明宇先是下意识一惊，以为这是约书亚留下来的什么攻击，毕竟对方才刚刚“入水”，其自身如果也有类似能力的话，也并不奇怪。
不过他很快认出来那黑色淤泥就是墓土。
“这是什么意思？”程明宇喃喃道。
他没指望程晨能够回答他，但他知晓这一定是程晨给他的某种提示：“那种共鸣，你也有所感知吗？”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土偶程晨歪头，突然抬手敲了下程明宇的脑袋，整个人下坠进了墓土之中，消失了。
程明宇：……
他盯着随着土偶消失后也跟着消失的墓土，若有所思。
正在他思索之际，最初为了防止被波及而被他安置在了这处空间可见度边缘范围的位置的雷梦瑶醒过来了。
甫一醒来，她便坐起身，闷头狂吐。
呕吐的声音暂时打断的程明宇的思考，他转身过去查看雷梦瑶的状况，定睛一看便大惊失色：“雷梦瑶！”
听到他的声音，雷梦瑶吐出最后一口酸水，抬头，毛茸茸的脸上满是痛苦：“……药……帮我拿……拿一下药。”
——她裸露在外的、并没有处于兽化状态的皮肤上竟然也开始疯长出白色的毛发。
这下程明宇真的是连共鸣都只能先放在一边了，他三两步冲上去：“药？什么药？在哪？”
“口、口袋里……”几个字的功夫，雷梦瑶的双手也开始出现更多兽化症状了。
程明宇从未看到过雷梦瑶兽化到如此程度，他知晓有些生物系的异能者是能够完全变化为兽类的，但据他所知，雷梦瑶似乎并不是这种类型，她的兽化仅限于部分身体特征的兽化，在最大限度的获得兽化的优势的同时，又保持人类体征的优势。
但现在，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的雷梦瑶几乎在往完全兽化的方向发展了。
程明宇赶忙去翻她的口袋。
然而不久前两人的战斗实在太过激烈，程明宇自己负伤不少，雷梦瑶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具体表现为，雷梦瑶上衣的一半下摆都在战斗中被削没了，连带着她的腹部也留下了一道横亘整个腹部的刀伤，若非程明宇留手，只怕会直接划到腹膜。
但在翻找药物的时候，程明宇却看到拿到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行，我没找到药。”
雷梦瑶闭上眼睛，她缓了一会儿，才语调冰冷地开口：“那就滚，离我远一点。”
程明宇当然不可能丢下她。
“你说的药是之前那次医务室里，赵妍老师给你的药吗？”
雷梦瑶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是，那个药能够一定程度的抑制污染的效果，没有那个药，我很快就会失控并死亡。”
死亡。
这个词总是离程明宇很远，远得他至今都在痛恨自己为何没有与父母同生共死，近得他每听到这个词都仿佛能感到死神在他的背后呼吸。
电光石火间，程明宇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那么快。
“赵妍老师身上会有那个药吗？”
“大概吧。”雷梦瑶闭着眼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这药都已经算是一部分人的常用药了，赵妍老师说不定有，怎么，你能原地变一个赵妍老师出来？”
“我做不到。”程明宇摇头，他俯身将雷梦瑶背起来，“你坚持住，一下就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试图多写未遂版
可恶，明天还有实操考试，搞不懂为什么考过了还要再考，一搞就是一整天，苦路西
第221章
程明宇暂且还弄不明白心底若有若无的共鸣是什么。
但是一丝灵感在这危急时刻划过大脑, 程明宇抓住了土偶程晨给予的提示！
操控物质与制造物质是截然不同的异能，这一点在元素系异能者之中尤为明显，例如同为水元素异能者, 戚海就能够通过空气中的水分子制造水, 黎淼淼想要发动异能却需要身边有可供操控的水。
但程明宇自知自己的异能特殊, 一直以来便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那些在他手中能够化作长刀，能够凝聚土偶的墓土从何而来？
更进一步诞生的问题便是, 平日里没有被他以土偶形式召唤出来的程晨的灵魂又呆在哪里？要知道, 从华胥古城界门的情况便能够确定, 他对于灵魂是有一定的感应能力的, 而在此之前, 他可从未感受到有灵魂体在自己身边晃悠。
而被墓土吞噬的程晨灵魂除了被他召唤后为他战斗的本能, 应该也不具备自我活动的意识了, 总不可能在他没有召唤的时候自己跑出去玩吧？
再回忆他还未曾完全了解【溺者】时, 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看到的土偶程晨？
是在一片漆黑之后。
那是……墓土所在的空间, 是亡灵之所。
也许，刚刚土偶程晨之所以逗留，就是在想要提示他尝试进入亡者空间？
事已至此, 程明宇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半扶半扛起雷梦瑶，后者眉眼半敛着, 有气无力：“算了，程明宇。”
“算了。”她重复道, “你把我丢在这就行, 我不想死同学面前。”
“闭嘴, 我还没问你污染和药是怎么回事。”程明宇冷漠打断。
“哈。”雷梦瑶短促地笑出声，“你不知道？”
程明宇没回答她了,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进体内的异能量中。
他不知道要打开亡者空间需要多少调动多少能量，在此之前，哪怕知晓自己的异能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墓土的吞噬能力，他也从未使用过这个能力。
他常态下所使用的长刀本身就因为是墓土构成，而具有几乎概念意义上的无可不断，加上他越发精进的近战能力，长刀便已经足够他面对大多数状况，至于土偶……
在全身上下每一丝能量都被调动的些微刺痛感中，程明宇按下这些纷杂的思绪，他没时间去试错，他必须全力以赴。
溺者在呼唤他的权能，墓土在他的脚底涌现，漆黑的淤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血色的水面之上蔓延，自上往下看去，以程明宇为中心，墓土像是某种污染物一般迅速浸染着整个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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