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姑且不谈这个方法中的转化能否以如此完美的效率达成，高维意识带来的污染本质上就不是能够被操控的，即便这个屏障构建成功，人类的未来也依旧岌岌可危，或许只是高维意识的一个“翻身”，骤然降临的“大电流”就会直接冲破平衡，再度将污染带到地球。
弥赛亚的方案本质上只是饮鸩止渴、自欺欺人。
唯有让人类自身从生理上达成进化，对污染彻底适应乃至反过来利用污染，才是根治末日的唯一办法。
身前，庄梓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璀璨的金绿色覆盖了原本的木褐色，那张因为没有了过往记忆而显得过分天真稚气的脸上也浮现出某种近乎神性的平静温和。
“按照人类的习俗，应该说许久不见了，对吗，宋先生？”他平和开口，金绿色的眼底古井无波。
宋青玉笑着点头：“好久不见，建木。”
两人短暂地对视，沉默凝滞，宋青玉率先打破了沉寂：“既然已经离开了弥赛亚的实验室，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庄梓霖”歪了歪脑袋，金绿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浅淡的困惑：“打算？”
宋青玉眼神微动，继续道：“没错，虽然我并不介意你们就这么留在Blood，但我想，或许你另有计划？”
“庄梓霖”摇了摇头：“我没有计划。”
他略一停顿，浅淡的语气染上些许不满：“我以为，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
果然。
宋青玉并不意外于自己与建木的交易并不是“建木帮助Blood建立树根通道，他帮助建木离开弥赛亚的研究所”这个简单，毕竟做出这个猜测时，他还并不知道黄金之心相关的情报。
但问题在于，即便如此，他也猜不到“过去”的他与建木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不，不对。
宋青玉蓦地抬眸，发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与建木的交易在时间线上是过去，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未来，所以他要做的从来不是猜测过去的自己与建木达成了什么交易，而是未来的自己会回到过去向建木提出什么交易。
四年前，建木就拖庄梓霖之口告诉他祂已经完成了交易，提醒他要记得祂的报酬，即是说那个时候他就应该已经得到了一个成果。
那个成果不是树根通道那么简单。
但是建木应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呆在建木基地里，甚至可能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树木的状态，毕竟时至今日宋青玉都没有见过建木化作除了树和树种——现在的样子——之外的形态，建木能不能化作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形态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那么建木又能够给他一个什么成果呢？
或者换句话来说，我到底会想要什么呢？
思忖间，他的视线落在庄梓霖和他的弟弟身上，后者他至今都还不知道叫什么。
此刻，弟弟正依偎在“庄梓霖”的身侧，木褐色的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看看宋青玉，又看看“庄梓霖”，那副好奇的样子几乎与稚童无异。
如果不剖开他们的肚子，展露他们的内里，根本无法看出他们实际上是有着木质内芯的妖物。
怔愣片刻，他对自己未来可能会对建木提出的交易有了些许猜测。
“我确实向你做出过承诺。”他双手抱在胸前，向后靠进沙发的椅背里，用模棱两可的话带过自己的部分，“但我并不满意你的部分，建木。”
“庄梓霖”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剧烈的情绪，他蹙紧眉头：“我不理解你的意思，宋先生。”
“你要求我尝试将妖物化的人类变回他们原本的样子，与之相对的，你将帮助我散布我的枝丫，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满意。”
啊……竟然真的……
宋青玉恍然。
人类变成妖物后是无法逆转的，但是如果这个妖物有与异化前一模一样的形貌，有异化前的全部记忆，有正常人类的认知与智慧呢？这样的妖物，到底是怪物还是人类呢？
这样的妖物，到底是更可怕的怪物，还是更强大的人类？
至少在现在，宋青玉只会给出前者的答案。
他无法完全信任诸如庄梓霖这般的存在，正如他虽然避免恐慌而没有告诉祝萤等人他们是妖物，却也告知他们两人是危险实验体，如有异动可以以杀死为前提进行捕捉。
但未来的宋青玉或许最终选择了相信他们，并在回到了过去时，主动闭环了这串因果。
==========作者有话说:==========
额啊啊啊又改了好久（闭眼）试图不啰嗦但又逻辑清晰地写完这个情节ing……
捋一下就是，按照现在小玉的性格来说，小玉不可能主动让建木把树人变成木精灵，因为现在的小玉来看，这样的妖物只会更危险，但是既然未来的小玉在过去与建木达成了现在的这个交易，就说明未来的庄梓霖获得了小玉的信任，使小玉回到过去后与建木达成了现在的这个交易内容，形成了因果上的闭环，否则庄梓霖和他弟弟现在就不存在了。
顺便一提，庄梓霖和他弟弟的情况很稀少，跟实验室里那个标本木精灵不一样，下章说。
可恶，实在写不动了苦路西，我睡一会儿下午继续写，已经想一键查询自己的精神状态了，感觉我每天都在“这个研非考不可吗”“我真的不能回去复读然后去读技校吗”“学不完了”“学不了一点”等状态中徘徊
第236章
宋青玉想不出除了未来庄梓霖会获得他的信任以外的, 会促使他在回到过去后，用“将异化为树的人类变回原本的样子”为条件来与建木做交易的可能性。
他很清楚人类异化为妖物的进程是无法逆转的，否则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污染迎来末日, 庄梓霖和他的弟弟现在看上去再怎么与人类无异, 他们都终究是妖物, 更何况庄梓霖根本没有自己作为人类的记忆。
这样的他，就算有着人类的皮囊又如何？宋青玉不可能信任一个连为人时的记忆都没有的妖物。
可是, 来自未来的“过去”已经告诉了他事实。
迎着建木不满的注视, 宋青玉摇头：“你可能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建木, 我的要求是将他们变回原本的样子, 可现在, 不论是庄梓霖还是他的弟弟, 他们都没有恢复他们作为人类时的记忆。”
建木蹙起的眉头松开, 缓声解释：“人类异化的过程是灵魂污浊扭曲的过程, 这个过程是无法逆转的。”
“由人类异化而成的……”祂停顿一下，“……妖物，有一定可能性进化为类人的样子, 但它们的灵魂依旧是扭曲的。”祂侧头看向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弟弟”, 璀璨的金绿色眼眸中仿佛倒映着灵魂的轮廓，“我拥有一定的干涉的权限, 但依旧不可能将已经扭曲的灵魂转变为最初的样子。”
“但这两个孩子有些不同。”祂转过脸，重新看向宋青玉, “他们异化的节点相当巧合, 在他们即将转化为异能者的瞬间, 异化同时发生了，这使得他们的灵魂对于异化有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抗性。”
“我无法将他们的灵魂完全变回最初的样子, 但更进一步地贴近，或许他们能够回忆起从前的记忆。”
宋青玉意会。
他与建木的具体交易内容不仅仅只是告诉了他庄梓霖和他的“弟弟”的状况，同时也验证了他关于建木身份的猜测。
——祂是某位高维意识富集所产生的产物。
播散建木的枝丫，便是传播污染的一种方式，不论这件事对于建木而言意味着什么，至少祂显而易见地非常重视这件事。
也因此并不希望他们之间的交易出现问题。
但为什么一定是他？建木为什么这么重视“宋青玉”？
如果一定有什么能让身为神明污染富集存在的建木重视自己的……宋青玉瞥了眼安静地陪在自己身侧的尤格。
宋青玉点头：“我知道了，关于我们的交易还会继续下去，希望能够看到令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成果。”
想到在莲城事件过后就赶去了金沙城那边进行科研交流、结束后又顺路准备去雅赫国接手尤加利的海拉，宋青玉思忖片刻：“关于这方面的进一步研究，你愿意前往雅赫国与我手下的研究员交流吗？”
“当然，关于帮助你散布枝丫的事情，我也会继续推进。”
*
说是会进一步推进帮助建木传播污染，倒也不完全是在骗祂。
离开会客室，宋青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目前来看，根治末世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源血对人类的改造，而要达到“改造全人类”的目标，首要的条件便是为源血积攒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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