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边缘，程明宇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淤泥不受控制地自他的体内涌出，超出他目前承受范围的输出让他面色苍白，仿佛低血糖患者发作，下一刻就能晕死过去。
高天昊还在搀扶着程明宇，而蓝莹已经阴沉着脸，向远山静一攻击过去。
不用远山静一吩咐，阿巳就上前接下了蓝莹的攻击。
“你们Blood到底想做什么？”高天昊脸上一向挂着的蜜糖般的浅笑消失了，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远山静一的身影，让人联想到某种标本。
“我说过了，云青不是我的部下，我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远山静一淡淡道，“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行为也跟我们Blood无关。”
高天昊完全不信。
远山静一也不在意，他的视线有些游离地飘向半空，这使他看着有些恍惚：“你的朋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很快了……”
高天昊不懂他的意思：“什么？什么很快了，【告诉我】。”
远山静一咬了咬舌尖，视线冰冷地落在高天昊身上：“再对我使用你的异能，当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高天昊冷笑：“不好意思，我本来就没有。”
打成一团的阿巳和蓝莹同时踉跄了一下。
被高天昊的接话噎了一下，远山静一正要说些什么，蜷缩在他怀里的黑猫突然“喵”了一声，炸毛成一个两倍大的黑毛团，翘着屁股将脑袋往远山静一的臂弯里挤，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远山静一安抚地摸了毛团两下，自然地朝一个方向单膝跪下，低下脑袋。
这是做什么？
疑问在高天昊脑中一闪而过，但他身边的程明宇突然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阿宇！你怎么样！？”扶着程明宇躺到地上，高天昊扭头看向云青的方向——同时也是远山静一跪下的方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他，此时此刻，所有能够看到这里发生的事的人都愣住了。
*
【泡泡。
发光的泡泡。
或者说，那并非人类的视觉能够理解的物体，只是在看到祂的瞬间，人类仅仅只能用自己贫瘠的知识去如此描绘祂罢了。
无数血红色的发光的泡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中，它们漂浮着、汇聚着，互相远离、互相靠近，可又似乎隔着无限远的距离，不论怎样都不会相撞。
大大小小的泡泡先是组成了一条线，随后，那条线从中间分开，变成一个橄榄的形状，橄榄型的中央是一颗最大的泡泡，它左右上下地移动着——
哦。
所有人突然明晰了。
那是一只眼睛。
那是祂？他？它？在看。
嗡——！
灼烧般的剧痛让高天昊回过神来，他本能地用力眨眼，才惊觉自己的眼球原来没有爆掉，痛楚也在眨眼间消逝，再抬眼，那个由泡泡组成的眼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披着宽大黑袍、袍角绣着血色花纹的男人。
白色的短发随着气流的涌动翻飞，突兀出现的男人看着由淤泥组成的“柱子”，血红色的眼睛里古井无波。
随即，男人似乎叹了口气。
不断涌动的黑泥仿佛遇上了天敌，瞬间安静如鸡，紧接着，男人挥了挥手，黑泥便如退潮般下降，露出其中小得只剩巴掌大的荆棘王冠和……
逐渐褪去的淤泥中心，云青跪坐在地上，半眯着眼，仰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向男人，他的语调软绵绵的：“呀~晚上好，先生。”
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当即都聚集到了凌空而立的男人身上。
云青是Blood的成员这点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不是秘密，先生或许只是个普通的称呼，但会被Blood成员称作先生的只有一个人！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位不论哪个组织都探查不到一点有用情报的先生？
“怎么不说话呀，先生~”在先生冷淡到近乎冷漠的注视下，云青似是抱怨又似是撒娇地问道，“您昨天还那么温柔，今天就这么冷淡了吗？”
在他这般似有无限故事的控诉中，先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偶尔无法理解人类的抉择。”先生说道，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如果你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我不会追究你的错误，云青。”
“错误？”笑意自云青脸上一点点消失，一上一下，分明同样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云青却显得更加阴郁可怖，“这不正是您希望我做的吗？”
“承载神、吞噬神，然后杀死神，这就是我诞生于世的理由呀。”云青踉跄地站起身，“哦，我忘了，您有了更好的了。”
任谁听了这些话恐怕都会想要追问下去吧？可先生竟然只是淡淡道：“看来你不打算解释。”
就连云青都因先生不近人情的话语怔愣了片刻，他忍不住问：“先生……如果您更早地拥有祭司，我还会诞生吗？”
先生没有回答他。
凌空而立的男人抬手，血色的泡泡凭空出现，将云青包围。
涨大、挤压——与泡泡接触的皮肤上蔓延出经络般的血色纹路，纹路凸起、鼓动，像是有珠子挤进了血管里，在云青的皮肤下肆虐。
全身上下鼓起的血管让云青的眼球都因为充血而发红，他执拗地盯着先生，直到——
“噗嗤。”
血管不堪重负地爆开，自皮肤下，无数血色泡泡撑破表皮，飘向空中，与那些被先生召唤出的泡泡汇聚到一起，眨眼间，刚刚还站在那里，以一己之力让阎罗众所有人对他束手无策的云青就这么化作了漫天泡影，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巴掌大的荆棘王冠落在了先生手中，他平静地打量了王冠一会儿，平稳落地。
直到这时，佐藤原才看清这位先生一直是站在一团灰雾上，随着他的落地，灰雾四散成蝴蝶，消失在夜色中。
他正要上前和先生交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被他不远处的人随手抛来。
是缩水的荆棘王冠。
佐藤原脸色大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上手接。
那东西的污染性阎罗众可是清清楚楚！
“接着。”先生侧头看他，微微抬起下巴，“那东西暂时没有污染性了。”
佐藤原这才手忙脚乱地把王冠接住。
“Blood的【先生】……”他整理了下衣领，上前两步。
“等一下。”远山静一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踱步至先生身侧，先是向先生低头示意，随后才眉眼含笑地看向佐藤原，“佐藤先生，有什么话先跟我说吧。”
他欠身行了个日樱国传统的武士礼仪：“在下【鸢尾】，如果要与【先生】交流，还是请阎罗众的首领亲自来吧。”
这完全是明摆着在说佐藤原没有资格跟先生交流！
佐藤原脸色难看极了，他上下打量远山静一，皮笑肉不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远山家族的大少爷竟然是传说中神秘的Blood干部之一。”
“不是远山家族的大少爷。”远山静一放开怀里有些躁动的黑猫，目送黑猫蹿走，漫不经心道，“看来您也该更新一下自己的情报网了，佐藤先生，我现在已经是远山家族的少主了喔，您说对吗，父亲？”
从巨人出现起就退出战场，坐山观虎斗的远山虹自远处的废墟中走来，他双手揣在袖子里，神情复杂的看了远山静一一会儿，旋即点头：“是，静一已经是我远山家族的少主了。”
Blood不是日樱国本土的组织，在日樱国的势力不算大，可远山家族不同，阎罗众可以不给鸢尾面子，却不能不给远山家族少主的面子。
“那我可就等着远山少主的交代了。”佐藤原只能点头，他余光看向先生。
发光的泡泡漫天漂浮，梦幻如游乐园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如果那些泡泡不是血红色的话，抬手间将一个人变成这漫天泡影的男人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间看不出太多情绪。
佐藤原审慎地将先生划进城府极深的那一类名单里，转身带着阎罗众的成员离开。
*
事情，结束了？
淤泥在突然出现的男人的挥手下尽数回到程明宇体内，程明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过来，直到最后一滴淤泥也消失在掌心，他缓缓睁眼。
“阿宇！你怎么样？”高天昊焦急地询问。
“我没事，我……”程明宇表情奇怪起来，“奇怪，我感觉，我体内的异能量变多了好多，发生了什么？”
“Blood的先生突然出现，云青好像被他杀死了。”高天昊也只是在远处看着，弄不太清楚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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