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该关心的事。”程晨回避了这个问题，“快点吃完早饭，我还等着洗你的碗筷呢，吃完了我跟你妈去上班，你就在家该干嘛干嘛，听见没？”
程明宇没听见。
他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大的恐慌所笼罩，像是骤然被人在温暖怡人的春天塞进了冰柜里，连呼吸都微微颤抖着。
他猜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极其难看，以至于原本没把他今天早餐的那点异样放在心上的解星颜和程晨都变了表情，坐在他旁边的解星颜猛地沉下脸色，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小宇？小宇？你怎么了？”在程明宇身上摸索着检查，解星颜担心极了。
程晨也从餐桌另一边绕过来，蹲在程明宇身边，握住了程明宇的手腕，轻声呼唤：“小宇？程明宇？”
“我没事。”程明宇摇了摇头，只是他苍白的脸色毫无说服力，他抬眼对上程晨满溢着担忧的眼睛，期冀地说道，“你们能不能，今天不要去查案子。”
*
高天昊正在回家的路上。
魔都是一个相当繁华且城如其名的城市，这座城市每到夜晚，就充斥着彩色的霓虹灯、热闹的音乐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当天空彻底暗下来，魔都人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不过这些夜生活都跟高天昊这个小学生无关，他之所以会在天色已暗的情况下回家，只是因为他刚结束兴趣班而已。
他的兴趣班离家不算远，路上也没什么曲折的小路，家里人看小孩自己来回也没什么问题，接送了几次后，也就放任高天昊自己回家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听着街边的大排档里传出的一群人喝酒撸串的热闹动静，高天昊忍不住一边哼着今天学习的新钢琴曲的曲调，一边脚步轻快的回家。
常阳小区。
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区名字，高天昊的家就在这座小区里的六栋八楼，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中，常阳小区已经算是一座老小区了。
小区的路面上有着不少凹凸不平的破砖，每到下雨天，这些凹陷的地方就会积起一个个的小水洼，而那些凸起的破砖可也不是好惹的，一个不慎踩得重了，混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泥水就会从缝隙间飞溅而出，制裁每一个不好好看路的小孩。
高天昊可不是普通的小孩，他是小区里的孩子王！只要他说话，就没有哪个小孩不听的！
自持身份，高天昊从来不会在小区里乱跑，以免让自己的小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以至于认识他的大人见了他都会忍不住看看自家泥猴子，再对高天昊的父母夸一句“你家孩子真懂事”。
不过，小孩再小心，也架不住有汽车从他身边飞速开过去，就算高天昊及时往旁边闪了闪，也还是在衣角留下了一个泥点子。
他生气地对远去的汽车翻了个白眼，低头用纸巾仔细地擦了擦衣角的泥点。
“嘭！”
专注于擦衣服上的泥渍的小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溅起的泥巴沾满了他的衣服和鞋子，连小孩软软的黑发都没有放过。
有那么两三秒，小孩趴在地上毫无动静。
等到他终于从泥坑里把自己的脸“拔”出来后，那双被泥巴覆盖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蜜糖色的眼睛定定地看了眼家的方向，随后转身——
猛地朝与家的方向相反的路口冲去！
一直跟在小孩身后的人心下一惊，对着对讲机说了句“目标突然跑了”，就立刻追了上去！
*
“啊——这里到底是哪啊！”蓝莹泄气地往地上一坐。
她已经在这个完全漆黑的空间里走了不知道多久了，但是，不管她往哪走，不管她做什么，都好像无法突破这个空间的样子。
“高天昊——！程明宇——！”她大喊道，只听到自己的回音一下下地回荡。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可怜巴巴的：“你们都去哪了啊……”
*
容萧站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之中。
他四下观察了一下，眉宇间很快涌现出不耐的倦怠。
“虽然稍微有些怀念我和笙笙的初遇。”容萧伸手，按在巷子一侧的墙壁上，“但是，谁允许你窥伺我宝贵的记忆的啊？”
话语的尾音骤然染上阴沉的杀意，暗紫色的异能量在瞬息间覆盖在皮肤上，容萧神色平淡：“此空间，不存在于任何空间。”
在没有认识宋笙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容萧的异能是完全无法使用的。
他做不到对大型空间的“规定”，也没办法给自己提供能够使用异能的场地，在战场上，无论是面对妖物还是人，没有谁会在特意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跟他交战。
但容萧也从不甘心放弃。
异能无法使用，那就干脆当作自己没有异能好了，就算异能无法起到作用，作为异能者的他也已经有了普通人所不具有地身体素质上限，大不了就专精于体术，一辈子不用异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彼时也还只是个少年人的容萧这么愤愤地想着，但也没有完全放弃尝试异能的其他用法。
将自身的皮肤当作空间的边界，将皮肤内包裹的血肉、内脏、骨骼当作处于密闭空间内的物品，这是容萧在锻炼的时候突兀冒出来的想法。
假如他定下规则让自己的骨骼坚硬无比呢？假如他定下规则让自己体内的代谢速度加快迅速产生能量和代谢乳酸呢？假如他定下规则让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可控呢？
他几经尝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咳咳，没学过医还是不要瞎搞。
不过至少，这证明了他可以把自己的皮肤当作一个密闭空间。
在发现这一点后，容萧一边继续锻炼，一边琢磨异能，最终，尝试出了一个最适合他的“规则”。
异能在魔幻的同时，很多时候，却也遵循着基本物理法则。
按在墙面上的手微微用力，深紫色的薄薄透明层隔绝在手掌和墙壁之间，在手掌的不断施力下，蛛网般的裂缝以手掌为中心，在正面墙壁上蔓延开来。
当他将自己的身体设置为“不存在于任何空间”的物品，但于此同时，他又确实存在于某个空间，且他这个“不存在之物”正在对某个空间产生交互时，为了满足规则的运行，会发生什么呢？
换个说法，要让薛定谔的猫保持着也许死亡也许活着的状态，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抹消所有想打开盒子的人，这样盒子就永远不会打开，猫也就永远可生可死了。
裂纹在呼吸间遍布整个墙面，在容萧再度加大力度的瞬间，整个墙面灰飞烟灭。
但紧跟着的下一面，墙面又重新出现了。
容萧甩了甩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那么现在，就看看是你重构的速度快，还是我破坏的速度更快吧。”
*
宋笙站在医院的走廊上。
与他一同呆在一员走廊上的男人正在他身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又在椅子上坐一会儿。
“爸。”宋笙喊住男人。
被他喊住的男人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本该只有八岁大的大儿子现在是个一米八几的青年人，被儿子一喊，立刻从慌张到恍惚的状态中脱离而出：“怎么了小笙，时不时困了？要是太累了就去休息吧，爸爸在这就行了。”
宋笙摇头，平静道：“我是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来走去，走得我头晕。”
男人泪眼汪汪：“呜呜，真好，小笙是在关心爸爸吧，爸爸不累。”
宋笙：……
就在宋笙久违地因为自家愚蠢的父亲而无语时，手术室外的手术灯突然转为绿色。
男人立刻冲向了手术室的门口。
推门而出的医生被男人吓了一跳：“停停停这位先生！你不能往里冲！”
“抱歉抱歉。”男人勉强止住了脚步，不太好用手抓医生，只能用眼神紧紧盯住医生，“医生啊，我老婆怎么样啊？”
“您家夫人底子很好，没事，马上就推出来了。”被男人这架势吓到，医生干巴巴地回答，完了又补充道，“哦对，您夫人生了个儿子，小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宋笙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他看着母亲被退出手术室，跟着父亲一起去病房，最后看着躺在婴儿床里小小一只的弟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清浅的笑。
“真是拙劣的幻境。”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幼嫩的脸蛋，“但是，能久违的看到这样的小玉，我姑且还是应该感激感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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