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哥儿头一次如此亲密地靠着一个汉子,他抓住了秦易结实的肩膀,想起祝玉说的悄悄话,脸上发热,还好有盖头挡着。
“走一圈!走一圈诶!”
“发喜钱咯——”
秦易背着丰哥儿在村里走动,余盼和祝良他们也换了干净的布衫,胸前别着一朵用红纸做的小红花,一人挎着一个篮子,往旁边和地上撒喜钱,村里的人特别是孩子都追着跑。
“娶新夫郎咯!娶新夫郎咯!”
欢呼声穿透了整个村子,秦氏族人几乎都来凑热闹了。
村北边,隐约还能听见那头喜事的声响。
“我呸!不要脸的贱货,养着长大了,嫁妆钱我们一分钱没拿到!”孙婆子朝着墙外吐了口唾沫,他们左邻右舍都被按户叫去吃喜酒了,就他们家没有,真是叫她记恨。
孙家媳妇靠着门框,虽没听懂黎话,呵呵笑了一声:
“老婆子,不是成日念他的好吗?你儿子要是娶了他倒好了,我就不用跟着来这里受苦了!”
孙婆子转身就提了个扫帚:“要不是你,我家孙进哪会这样!水都没烧,就在这里闲着,你要累死我啊!”
孙进从院门口进来,看到烧焦了一半的屋子就是皱眉,他猛地将门一关:
“吵什么,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啊!”
方才他本想去地里,但身体虚弱走到一半刚巧碰上秦家那些迎亲的,他看见丰哥儿被人背着,心里颇不是滋味,他不想走上去,只得折返回家了。
“你要什么脸啊,孙进!你意思我丢你脸了吗,你自己去逛花楼喝花酒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丢脸啊?你早就没脸了!”
孙进气得浑身发抖,紧握拳头,老娘和媳妇又打成一团,女儿在屋里哭起来,老爹在屋里喊人,根本没人理会。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家,家里都是服服帖帖的,喝茶有水吃饭有菜,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
天黑了,外头吃酒的人也终于散去了,热闹了一天的院子安静下来,只有狗崽跑动的声音。秦易从秦风那儿要了小黑狗养着,以后他们住家,也多一份保障。
他喝了一大口茶水漱口,尽量把嘴里的酒气都漱掉,这才打开了房门,油灯下丰哥儿的喜盖头还未接,只露出两只柔嫩的手相互绞着。
“丰哥儿……我来晚了,外头喝酒喝得高兴,你可吃过了?还饿吗?”秦易凑近了,坐到夫郎身边,一股清新的香味直往他心里钻。
丰哥儿摇摇头,方才祝玉给他送过了,一碗鸡蛋肉粉丝。
秦易将喜盖头接下,看着面前的夫郎,心中无限柔情:“我是个粗汉子,跑船了半辈子,没有你也成不了这家。你既嫁给我了,我以后都会对你好!”
丰哥儿羞怯地点点头,他看着眼前汉子认真的眼神,不由信了。
油灯熄灭,坡上的人家也歇息了。
这边,秦风和祝玉也刚刚睡下,两人忙了一整天,又跟着喝酒说话,正是疲惫的时候。祝玉刚刚合眼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就感觉一双火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落在肚子上。
“怎么了?”
“真的怀了吗?好小。”
祝玉听得好笑:“才一两个月呢,等着过几个月,他还会在肚皮里动。良哥儿小时候总会隔着阿么的肚皮,跟我打招呼。”
秦风将人搂住亲了亲:
“辛苦你了,往后家里的活都由我来干。明早给阿么上炷香,叫阿么知道你有娃娃了,让阿么保佑你。”
“好。”祝玉握住秦风的手,“别怕,过几日我们再去县里见见温阿叔,平叔都说了不能整日躺着,能干活的时候还是要干些活的。”
祝玉原本还庆幸这娃娃乖,一点不闹人,哪知道过了十一月,便开始日日害喜,吃什么都不香,急得秦风天天跑来跑去给他弄吃食。
“上回吃过的鲅鱼,还想吃吗?”秦风把织机捆住了,就剩下三台织机没租出去了,刚好石浪那边来信说要租两台,他一齐送过去,“还有虾,但是螃蟹你不能吃是寒性的。”
祝玉听到海鲜,嘴里就直犯恶心:
“你带些海带回来吧,凉拌海带吃着还爽口。有虾蟹和鱼就买些,小盼和良哥儿爱吃。马上冬日了,问问小星他们要不要过来做客,好久不见了。”
秦风点头应了,这才驾着牛车走了。
祝玉把香料都摆出去晒,摸了摸凸起的小腹,拿起绣篮子到坡下去。
“丰哥儿?”
“哎!”
祝玉自己打开院门,朝着围着自己激动转圈的小黑打了个响舌。他走到西厢房,丰哥儿正在里面织布:
“吃了吗?有番薯干和炒花生,你拿着吃。”
祝玉吃了几个炒花生,叹口气:
“今早吃的粉丝都吐了,就这几个花生没事,难不成这小子就是爱吃别人家的?”
丰哥儿抿着笑着,他总是在织布,秦易时不时就给他弄零嘴:
“你愿意吃,中午也到家里吃,我给你炖个汤。”
“别了,现在想到汤就想吐。”祝玉搓了搓自己的脸,“我的脸都饿瘦了。”
两人说些闲话。收了稻谷和番薯的日子是尤为悠闲的,今年没灾没涝,交了粮税还能剩下不少粮食,还有满仓的番薯,对农人来说是珍贵的好日子,他们拿去租的织机也陆续收了租子,又一笔进账。
秦易去山下扦插桑树苗了,他们养的蚕多,等桑树大起来便不用买桑叶了。丰哥儿在家中只用织布、做饭,其余的家务和农活都由秦易包揽了:
“本来想养几只鸡下蛋的,他说怕我整日干活手粗了,织不了布。”
“啧啧,哪里怕你织不了布哦?我看啊,是心疼你吧!”祝玉笑了。
正说着,忽然遥遥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祝玉心头一跳:
“你听见孩子哭声没?”
丰哥儿摇摇头,凝神去听,就听见这孩子哭得越来越大声,像是就在他们屋子周围!两人都起身到外面去,就见祝良一边哭一边跑过来:
“哥哥!哥哥!盼哥哥打架了——呜呜——”
祝良不知道在哪摔了一跤,膝盖上的布都摔破了,膝盖也是一片血,脸上也蹭了泥巴。
“怎么了!你们不是在学堂里吗?”
祝良哭得抽噎,祝玉蹲下来给他擦脸和眼泪,丰哥儿赶忙去打水。
“是,是在学堂里……打、打架!”
祝玉见他说不清楚,心里也着急,就想抱着他赶去学堂。丰哥儿赶紧把盆放下,把人抱起来:
“我同你们一块去,你身子重,别急。”
祝玉哎了一声,摸了摸紧绷的肚皮。祝良就不是个娇气孩子,平日里摔了恼了伤心了掉两滴眼泪哄哄就好了,哪像现在这样,哭得都要倒仰过去了,身上还带着伤,祝玉压下眼泪,快步走向学堂。
秦家祠堂里,罚站了一排孩子,从高到矮一溜。不少大人都挤在门口看乐子,收了秋粮,他们也有空了,眼见着祝玉他们抱着孩子来了,就有人喊:
“来了,来了。”
“良哥儿来了!”
祝玉顾不上打招呼,进了祠堂,周老先生原本在训人,见门口挤满了人,祝玉他们也走进来了,他便朝着他们挥挥手:
“走——别看孩子的热闹了!”
那些人才散了不少,祝玉看到余盼也被罚站在走廊下,脸上带着青紫的痕迹,还有被掐破的样子。
余盼见他来了,这才低下头,老夫子深深叹口气:
“玉哥儿,你们家余盼学识不勤,却在学堂中打人,对同伴下手极狠,若不是我拦着,那孩子要被他掐死,已经送回家去了。余盼你也领回家去吧。”
作者有话说:
咱们良哥儿在学堂斗殴中豪发无伤,是在回家路上跌倒的
第124章 会说话了
祝玉沉下心来, 赶紧问:
“夫子,他们为何打架?我家两个孩子都是很懂事的,不会无缘无故同人打架。”
周夫子摇摇头, 这事他还没来得及问,他本来在隔壁休息,听到旁边吵闹得很,一进去已经乱成一团了, 地上都是娃娃都打架, 他忙着把人弄起来还没来得及问, 那个被打的孩子家里人就在外头榕树下闲聊,当即把孩子带走了。
“是豆子他们先说我和盼哥哥的, 还骂我们是没阿么没娘的孩子!他们就会欺负人!”祝良挣扎着从丰哥儿怀里下来,他眼睛里都是眼泪,“大牛哥不在学堂里了,豆子他们几个就总是骂我们!”
“对!他们骂人!”钟家两个小的孩子一个汉子一个壮哥儿也在罚站, “他们坏!”
祝玉听得心痛,站都站不住, 还好丰哥儿扶住了他。周夫子也是才知道打架缘由,他看向另一个九岁的小汉子:
“徐五子,你说, 你们为何打架?”
徐五子脸上也挂花了,撇了撇嘴:“豆子说良哥儿他们总有吃的, 不给我们吃, 叫我们不要在学堂里同他们玩!他说良哥儿阿哥怀了小娃娃, 就是不要他们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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