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扒开废墟，走到了大街上，看见的却是被大火焚烧过后的满目疮痍。
我找不到司行简，也找不到任何以前见过的人，我成了流浪者，漫无目的地在滚烫的大地上流浪……
恐惧吞噬了我，我开始大哭，流出来的依旧是血泪。
我慌乱地找到了一片玻璃，看向上面反映出来的我的影子。
不知道是手术失败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眼睛和我躺上手术台前，没有任何变化。
我崩溃大哭，砸碎了所有能倒射出影子的物体。
所有人都不见了，世界好像独独遗弃了我，遗弃了我这个怪物……”
邬咎把马赛那只颤抖的手紧紧抓进手心，艰难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不知道流浪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走出烟城。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向老师，她把我背到背上，带我回了家。”
“小怪物有家了……”
邬咎蹙起了眉：“你不是怪物。”
马赛从他胳膊上抬起头，她愣了一会儿，慢慢抬手解开了布条，露出了那双空洞的血瞳。
“监察官，你真的不怕吗？
正常人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吗？这种眼睛……只有怪物才会有。”
因为要学习，所以马赛对于他人的情绪感知最是敏感。
此时此刻的邬咎眼睛里确实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甚至称得上平静。
然后她便看见邬咎从桌上拿起了纸巾，捧起自己的脸，温柔又认真，一点一点替她擦拭着脸上流下来的血渍。
马赛彻底呆住了。
等擦干净后，邬咎看着她笑了笑。
“现在相信我不怕了吗？”
马赛愣愣的点头。
“所以以后别一见我就躲了，我不是司行简。”
邬咎眼睑颤了颤：“也许……我跟他会有一点点像，但我不是他。”
马赛立即用力摇头。
“你们一点都不像！你长得像巫妉女神，你跟她一样漂亮！而且你还有漂亮的蓝色翅膀！”
邬咎被逗笑了。
马赛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拿起布条想要重新戴上。
邬咎却按住她的手，说，“脏了。”
然后他从马赛手里拿过那条沾血的布条扔进了垃圾桶，又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方巾，折了折，重新给马赛戴了上去。
“手头里只有这个，先用着，别嫌弃。”
方巾很香，颜色也很好看，马赛喜欢的不得了，哪里又会嫌弃。
但她不好意思说，也不敢说。
邬咎算是她初来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即使他不情愿，也不记得，但在马赛心里，他对于自己的意义非凡。
在脑后打结时，马赛看不见邬咎的脸，但听到了他说——
“一切就快结束了，那些往事终究会被遗忘。”
你不会再是任何人，也不会是木偶，更不是怪物。”
“你只会是马赛。”
第118章 我的哥哥，你会选谁？
邬咎和马赛聊天的时候，另一边的席枫娄琰兄弟俩，却陷入了诡异的冷战。
被席枫拖进房间的娄琰，一开始还在忿忿不平地怒骂，可骂着骂着，发现席枫一直沉默，便也熄了火，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席枫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始终沉默。
渐渐地，娄琰感到慌了。
磨蹭了会儿，娄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声开口。
“……哥，别抽了，熏得慌。”
席枫回头睨了他一眼，非但没停，又抽出一根点燃。
娄琰蹙眉：“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这句话换来了席枫一声冷笑。
“抽死也比被你气死的好。”出口的声音都像是糅杂着砂砾，哑的厉害。
娄琰不服气，“你不问缘由就觉得全是我的错？他们——！”
席枫回头：“他们怎么了？”
“他们都不喜欢我！”娄琰握紧拳头，虽是吼着的，但也能明显听出来委屈。
席枫气的磨牙，一把扔掉手中的烟。
“你这么能搞事，他们能喜欢你才怪了！”
这话深深刺痛了娄琰的心，他抬起头，瞪着血红的眼睛。
“所以呢？所以你也讨厌我了，对吗？！”
“我——”
“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席枫还未出口的话被娄琰的吼声打断。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带我回来，我就是个累赘，不光耽误你去找心上人，还四处给你惹麻烦……
我就该一辈子待在娄玄身边，最好永远不出来见你找你，还有那天…那天我也不应该打开金属球！
我如果没有打开，你就不会因为照顾我而让邬咎独自去往烟城，那么说不定他就不会出事！
我要是没有打开，你也不会带我回来，那么我也没有机会给你惹出后续的这些麻烦！”
少年的脸上是狰狞的，可那双跟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痛苦。
“你就是讨厌我，你就是不想认我，你就是希望永远不再见到我！”
吼完这一通，娄琰背过身抹了把眼睛，又像是为了害怕暴露什么而一脚踹翻了桌子。
“小时候说过的话全都是狗屁！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光比不过邬咎，就连马赛他们我也比不过！”
“今天既然把话都说透了，那就彻底结束吧，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哥，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我……我现在就走！”
娄琰动作很干脆利落，说走那就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大步离开。
即将走到门口时，席枫实在忍无可忍，大吼：“站住！”
娄琰脚步猛地一顿，但身体并未扭回去。
席枫又吼：“回来！”
娄琰低下头，悄悄弯了嘴角，不过并没有维持太久便恢复原样。
他脖子梗着，硬声道：“你不是讨厌死我了吗，现在我这个讨厌鬼终于要走了。你还叫我回去干嘛！”
席枫气得磨牙：“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你心思能不能不要那么敏感？！”
娄琰死命咬着嘴里的嫩肉，语气仍旧硬邦邦：“你是没说，可你的行为举止就是在表达你讨厌死我了！”
席枫都快把自己听笑了。
他大步走上前，按着娄琰的肩把人转过来，盯着看。
“哈？还哭了？”
娄琰瞪大眼睛抬起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席枫笑出了声，拉着人走回沙发前。娄琰态度也软和下来，让坐也就坐了。
等坐下来后，席枫就盯着他看。
良久，他才开口：“哥没有讨厌你，而且你能打开那个金属球找到我，我也很开心，真的。”
明明闹了这么久，就是想听他说这句话而已，可当他真的说了，娄琰反倒哪哪都不自在。
他别过脑袋，用极小的声音说：“……骗人。”
席枫又笑，还伸手撸了下他的头发，“没骗你，全是真心话。”
“那我是最重要的吗？”娄琰突然回头，盯着席枫问。
席枫也看着他，无奈叹口气：“小琰，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娄琰眼睛瞬间红了，“因为我俩这些年的分开，所以你有了新的家人，马赛桑狸向婧等等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甚至你还有了最爱的人……”
他逼视着席枫，蓝色眼眸被一层水雾覆盖。
“那我呢？我成了多余的了，是吗？”
席枫蹙起眉：“你为什么非要比较？你是我同胞弟弟，而他们是朋友也是家人！
家人不是必须只有一个，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在你们之间选择？！”
娄琰苦笑起来：“你说我逼你？你别忘了，小时候我们只有彼此，那时候只有我陪在你身边，马赛他们都不在！！”
席枫也恼了，大声冲着娄琰吼。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可我们现在都长大了，长大了就应该有朋友有家人还有爱人！”
“小琰……”他按住娄琰的肩膀，目光真诚。
“分开的这十几年，我知道你在娄玄身边受委屈了，所以这次带你回来，哥哥会尽全力补偿你！
可我补偿你的前提不是伤害别人，我更不会在你和他们之间做选择，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你能明白吗？”
“那如果我非让你选呢？”娄琰大声质问。
“如果我非让你在我和他们之间选一个，包括那该死的邬咎！”
娄琰一步步逼近席枫，直到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孔相对而立。
娄琰眼眸血红，一字一顿问出——
“我的哥哥，你会选谁？”
席枫握紧拳头，面对着自己的亲生弟弟，他涌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小琰，我说了，这不是一道选择题，你和他们，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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