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什么?”苏涟允抬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他现在是一条丧家之犬,还能吞了我不成?去请。”
赵伯只得应下。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秦危被带了进来,甲胄已被卸去,只着一身染血的素白中衣,更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赵伯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挡在了苏涟允身前。
秦危看着那老仆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他面上丝毫不显,只迈开步子,站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涟允。
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那双握着暖炉的手。他连鞋都没穿,脚趾白得像玉,踩在深色的脚踏上,白得刺眼。
这美人确实生得妖娆,那股子病弱的艳色,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苏涟允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暖炉,“殿下,最好不要在心里骂我。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去剜了你的眼睛,反正你也不怎么用它们看路。”
秦危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
苏涟允却像是没感觉到,依旧用那种温和得令人发指的语气继续道:“在外面跪了那么久,累坏了吧?来,坐。”
秦危下颌线绷紧,冷冷道:“苏大人有何指教?不妨直说。”
“指教不敢当。”苏涟允抬眼,那双桃花眼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危下意识地看向苏涟允,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苏涟允却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随即舒展开,“看我做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苏某想保你,自然不是大发善心。”
“太子殿下,我这府里,正好缺个看门的‘宠物’。你若肯当我的‘狗’,我便保你不死。”
“狗”字出口,秦危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转身,一把夺过旁边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刀锋已直指苏涟允的咽喉。
赵伯惊骇欲绝,刚要扑上去,却见苏涟允依旧坐在那里,动也未动。
刀尖抵着咽喉,冰凉的触感传来。
秦危的手很稳,声音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苏涟允,你找死!”
白皙的手指划上刀锋,苏涟允笑道:“殿下,你确定,你的命,只值这一刀吗?”
原主喜欢折磨人,但他不好那口。他喜欢训狗,喜欢玩乐。
第4章 戏耍主角攻
“还是说,想拿我威胁陛下?可这买卖,不划算哦。”
被看透心思,秦危面色稍缓。
苏涟允稍稍向后靠了靠,那刀尖便又贴近了一分,几乎要划破他苍白的皮肤。
“你既敢单枪匹马回来,不就是不想背负着叛臣逆子的骂名,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阴沟里么?若你现在伤了我,不管陛下是真心恼你,还是做给旁人看,这‘谋害重臣’的罪名,你是坐定了。
“到时候,你猜,那些逼宫的老臣,是会救你,还是趁机把你这枚废棋彻底踩碎?”
秦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涟允说的没错。他回来,本就不是为了求死。雍王新登大宝,根基未稳,那些支持他的老臣虎视眈眈。
若他只是被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沾了苏涟允的血……那便是彻底断了活路。
刀锋上的杀气,凝滞了一瞬。
苏涟允知道,他听进去了,“收起你的刀吧,殿下。好狗……还得留着看门呢。”
秦危的脸色又是一变,腮帮子咬紧,青筋在额角跳动。他死死瞪了苏涟允片刻,终于,手腕一翻,那柄夺来的佩刀“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太监尖细高亢的通传:“陛下驾到——!”
苏涟允随手扯过旁边赵伯递上的玄色大氅,披在身上。
他对秦危道:“跪好。”又转而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赵伯,整理一下,随我去迎驾。”
“是。”
门外,灯火通明。一队禁军簇拥着一驾玄色銮驾停下,帘幕掀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的男子大步走下。
他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毅和疲惫,正是新登基不久的雍王,当今陛下——秦昭。
也是主角受的正宫,最大的舔狗。苏涟允眯起了眸子,想起原主对此人百依百顺的模样便感到心情不畅。
原主待他情深义重,视为亲弟。秦昭却痴迷沈谦,把原主当礼物送给了未来攻入皇城的秦危,害他惨死。
秦昭看向苏涟允,“朕听闻御史大夫擒获逆贼,特来一看。人在哪儿?”
苏涟允行了一礼,不急不慢:“在臣的寝殿里。”
秦昭目光凌厉如刀:“你的寝殿?”
苏涟允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原本冒天下之大不韪带走叛臣,便已是过分,没想到,还敢安放在了寝殿。
苏涟允迎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逆犯负隅顽抗,党羽未除,途中恐生劫囚之乱。臣暂且将他就近拘看,待稳住局势,再移送官狱。”
秦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苏涟允跟在他身后。
寝殿的门大敞着,秦危跪在里面。
秦昭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二哥。你还有脸回来。”
秦危抬起头,眸光平静:“臣,无罪。”
“无罪?”秦昭走到秦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私调边军,图谋不轨,证据确凿,你跟我说无罪?”
“臣调兵,是为了平叛。”秦危的声音依旧平静,“北境有急报,匈奴叩关,臣身为镇北大将军,有调兵之权。边军入关,是奉旨行事,何来谋反?”
“奉旨?”秦昭冷笑,“谁的旨?朕的?”
秦危抬头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先帝的。”
空气骤然凝固了。
秦昭的脸色变了。先帝,他的父皇,那个在病榻上被逼着写下传位诏书的老人。
秦危提他,就是在揭秦昭的伤疤,在告诉所有人:这皇位,来得并不干净。
“先帝已经驾崩了。”秦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秦危和站在一旁的苏涟允能听见,“现在是朕在位。朕说你谋反,你就是谋反。”
真是装都不装了。秦危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怜悯,又像是不屑。
秦昭被他看得心头火起,蹲下来与他平视,“你以为有御史大夫保你,朕就不敢杀你?”
他话音未落,门口的禁军就又激动起来,在门口虎视眈眈。准备一声令下就过来把秦危砍成臊子。
秦危说道:“陛下当然敢。只是杀了臣,陛下怎么跟满朝文武交代?北境边军怎么交代?”
“够了。”
苏涟允从一旁走过来,看着这两个面对面拌嘴的天潢贵胄。“陛下,这里是臣的府邸。要杀人,也请换个地方。”
秦昭盯着他,目光阴沉:“老师,你真要保他?”
这不是你刚才给我扣的帽子吗?又问一遍,怎么着?阴阳我。
苏涟允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臣为什么要保他?他谋反也好,不谋反也罢,跟臣有什么关系?”
“臣只是觉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秦危既然回来了,就该按规矩办。交给三司会审,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陛下若是杀了他,显得多心虚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秦昭的痛处。
心虚。
他当然心虚。这皇位来得不干净,他比谁都清楚。他恨不得秦危立刻死,可秦危不能死在他手上——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明目张胆。满朝文武盯着他,北境边军盯着他,天下人都在盯着他。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杀了秦危。
三司会审,定罪,处斩。这才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
秦昭收了剑,脸上的怒色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权衡利弊后的冷静。
“老师说得对。”他语气恢复了帝王的从容,“是朕冲动了。”
他看向秦危,目光阴鸷:“那就按规矩办。来人,将罪臣秦危押入天牢,交三司会审。”
禁军收刀入鞘,应声上前。
秦危跪在地上,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禁军,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他知道三司会审意味着什么,秦昭的人会给他定罪,然后处斩。进了天牢,他就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
他的救兵还没到。
北境的信还没送到。
那些还忠于他的人,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现在被秦昭带走,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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