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局突然归突然,但那可是秦风临的过往!
入学时的吊车尾,后来直接冲到让人仰望的地步的那个秦风临啊!他的身份背景,简直和顾淮一样神秘,谁会不好奇呢?
只是秦风临总是一副为了某件事拼尽全力的模样,完全超脱了十五岁少年人该有的毅力,大家都猜测他的过去压着很多东西,不好打听,但今天,她们终于要知道了吗?
不过这份好奇,随着秦风临的叙述,逐渐变得沉重了下去……
再一次想起三年前流到脚下的鲜血,秦风临的叙述很平静,只是把起因、经过、结果说明白了。
——至于为他削木剑的父亲,帮他放风让他练习的母亲——为了保护他,不肯把他的天赋报上去,宁可忍受贫穷的两位至亲,他们的离去对他意味着什么,就一带而过了。
然而就是这样,大家也都沉默了下来。秦风临说完之后,这里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寂静。
罗念歆吸了吸鼻子,她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似的,抽噎了半天,才道:
“难、难怪当年你要砍许华锦,那个混蛋,怎么没砍死他……”
当年长公主谋逆,负责抓捕长公主府上所谓“余孽”的人,就是许华锦。许华风比他高一级别,负责追捕长公主的追随者们。
星启国王将这件事交给其他王子,用意就非常微妙,是一个“从严从重”的暗示。
毕竟公主和王子是竞争对手,一旦得到了权力,谁会对竞争对手留手呢?
在这个地方,许华锦得到的重视,比许华风低了一筹,所以他愤怒至极,连长公主府上的侍从都“从严从重”了,将所有人抄斩。尽管谁都知道侍从肯定是无辜的。
谋逆一案里面,笼罩在星启城上的血色,让民众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氛,一大半都来自这里——长公主的追随者们也被杀了,这些大人物和民众没关系。可王室竟然牵连到了侍从的地步啊!
“这简直……荒唐!”盛欢愤怒地骂出口了。
站在秦风临的立场上,她立刻感觉到了那份悲凉。
哪怕秦风临的父母真的跟随了长公主,真的参与了这一次的谋逆呢?那么他们的死,还能用“成王败寇”来解释得通。但他们没有啊!
他们只是在正常地、认真地生活着,即使比常人要困苦,也在努力培养孩子脱离这个环境……但有一天灾难就突然到来了。
在这件事里,长公主追逐王位,星启国王捍卫王权,许华锦和许华风争风吃醋——高高在上的王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掀起的洪水就这样冲垮了秦风临曾经的家。
盛欢出身不错,以为盛家以前的困境就足够可怕了,但现在代入一下秦风临,她简直要毛骨悚然。
秦风临能把仇恨精准地放在星启国王的身上,并且一直努力到今天,真是心志极为过人。如果换了一个少年人处在他的位置上,要么仇恨整个星启帝国,要么都要仇恨整个世界了。
如果不是因为长公主是罗念歆的姐姐,她连长公主都想骂。
对于主动谋逆的长公主,秦风临恐怕也不是毫无怨气。
罗念歆愧疚无比,她低声道:“对不起……”
秦风临摇摇头,理智道:“和你没关系。”
他怨恨争权夺利的长公主,若她活着,恐怕也是复仇对象之一,但她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更牵连不到罗念歆身上。
一码归一码,秦风临分得清罪魁祸首,他也记得这些年伙伴们彼此扶持走过来的一切。
尽管在桌下,他突然死死攥住了顾淮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然而罗念歆随后着急地解释道:“可是……姐姐当初前往王宫,并不是为了逼宫啊!”
秦风临和顾淮齐齐一怔。
顾淮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起自己刚刚来到神陨大陆的时候……系统给予的情报里,牵涉到长公主谋逆事件的,竟然全部都是权限不足。当时他就有猜测,长公主事件说不定有内情,而且这个内情,和整片大陆息息相关。
……不过后来他发现,这个系统的权限真是哪哪都非常不足,在帮助他立足稳固之后,就变成了纯粹的记录者,再也没提供过任何情报。长公主事件谜团的等级,也就被他悄然下调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我……我从头开始说吧。”罗念歆不安地绞着手指,说,“我真正的名字叫许华采……”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一阵恍惚,年幼时压抑的生活,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
大概是从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口,也没有打过腹稿,罗念歆的叙述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说什么,顾淮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发现事情还真是谜团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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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陨大陆的王会有很多孩子,只有继承了传承异能的孩子,才会被封为王子/公主,获得继承权。
在他们还没觉醒异能的岁月里,在那深宫里过得好不好全看三件事——
国王是否宠爱,亲族是否强大。
长公主许华星沾了前者,许华风和许华锦沾了后者,他们是王室的天之骄子。
曾经作为许华采的罗念歆很不幸,母亲只是一个侍女,而且体弱多病,早早就死去了。
除了长公主,星启国王对孩子的态度与对工具无异,只是王权的延伸和垫脚石,年幼的罗念歆在深宫里几乎要活不下去,直到她遇到了长公主许华星。
解决罗念歆的困境只要长公主一句话——她说,她很喜欢这个妹妹。
“为了让我活着,姐姐给了我长公主府的令牌。我不想打扰她的,但受不了的时候,只能往她那里跑。”罗念歆苦笑道,“你们不是说,我偶尔会说出来不太符合人设的,很厉害的话吗?那就是姐姐说的,我只是照本宣科。”
“‘师出无名则士气不振,政失民心则邦国不宁’?”盛欢轻声道。
这句话是评价星启帝国当年在镇渊城手下战败的,盛欢记了很久,那不是罗念歆说的话,而是长公主说的话。
顾淮神色微凝,一下一下地拍着秦风临的手。
秦风临的呼吸很沉重,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别于民间传闻的,长公主一事的内情,心情激烈无比,几乎说不出话。
顾淮理智地代他问出了疑点:“听起来长公主和星启国王政见不太合啊。”
国王与储君不合,储君造反——这种事太常见了。
“不不不,事情恰好相反。”罗念歆猛地摇头,“他们关系很好,非常好。姐姐说完这句话之后,星启国王非常高兴,认为她是个天才,甚至多次对亲信重复这句话,表示下一次若要出手,需要提前造势。”
其他三个人都愣了,显然这种程度的纵容,出现在王家,还是太让人吃惊了。
“我们私底下会说,星启国王是所有人的国王,但他只是姐姐的父亲。”
罗念歆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姐姐经常会这样和星启国王讨论国事,有什么意见都会直说。他们甚至会吵架,偶尔还会打起来,一般我看见姐姐怒气冲冲地从王宫回来,那就是和国王吵架了,第二天要是王宫送来了赔礼,那就是国王道歉了。要是长公主府送出去赔礼,那就是姐姐道歉了,这两者的概率,差不多是持平的……”
——国王也会道歉?还是以暴君出名的星启国王?
其他三人都是哑然。
这个相处模式,简直就像是民间的父女。
权力总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因此哪怕是贵族的父亲和孩子,也很少能有这样深厚的感情。伴随着罗念歆的叙述,星启城那间一直被精心维护着的长公主府,似乎逐渐浮现在了眼前,也有了理由。
但是另一边的疑问,却越来越大了。
长公主为什么要谋逆?星启国王为什么要杀了长公主?
“我不知道。”罗念歆沉默了一会,“那一天……我只是一如既往地躲到她的房间里,一觉睡醒,突然感觉到身体多了奇特的力量——那是异能觉醒的感觉。我又开心又担忧,因为我的异能虽然拥有星星,但和姐姐的一点都不一样。我很想被封为公主,真正成为她的妹妹,所以我先跑去了书房,找她……”
结果,当时长公主正在和一个人谈话。她的表情非常陌生,十四岁的罗念歆朦朦胧胧地想:难道是又和国王吵架了吗?
后来她才意识到,那是一种极度忧虑的表情,许华星失去了从容,但对妹妹还是十分温柔的。
孩子想要展示异能的想法压倒了一切,罗念歆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她第一次使用完异能之后,和长公主谈话的‘那个人’脱力地坐了下去。
罗念歆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许华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问:“华采,宫里有人知道你出来了吗?”
当然是没有的。罗念歆每一次都是偷跑,谁也不会在乎她一个十四岁还没觉醒异能的小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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