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杀伤力巨大的剑士的对决中,祭坛不多时就变成了摇摇欲坠的危楼,秦风临躲开致命一击,面无表情地挥剑,斥退了星启国王。
许昭辰那张神经质的面容仓皇而狼狈,完全没有了生杀予夺的威风,一瞬间与记忆中的另外一幕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不练这个东西!!练它有什么用?”
一个声音暴躁地说。
秦风临抱着洗好的衣服躲到了树后,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认识星启王室的蓝发蓝眼。
长公主府和星启王宫连通,他是帮妈妈来王宫内办事的,结果迷路了,最好是没有人见到他。
少年秦风临身体瘦削,天生就擅长控制自己的存在感,王宫的高手竟然也没能发现他。
无论许华锦如何发脾气,砸东西,那位老师都不为所动,从容地为他演示了星启王室的不传之秘,星启剑法,从开始到结束。
许华锦没看几眼,秦风临却眼睛也不眨。
他无法形容他看见了什么,那是带有奇特韵律的,优美的舞蹈,就连杀气都仿佛带着天地间的规律。
有些人不屑一顾的东西,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珍宝,从另一个奢靡的世界里垂下的蛛丝。
秦风临一直记得异能学院的事情,那天他害怕自己赶不上的话不是随口一提。
回家之后,他没忍住,捡起小树枝,完整地将那套剑法重复了一遍。
……他当然被发现了。
偷学王室剑法,是死罪,父亲的那一巴掌却没有落下来。
“……我不在外面用。”秦风临说,“我只是不想被落得太远。”
“……”
秦青转身走了。
秦风临也是后来才感觉到,父母未能宣之于口的愧疚。
——以武为尊的神陨大陆,只要有战斗的天赋,谁都可以改变命运。无论他是贫穷,还是身患重疾,还是沦为仆从……
只有他们不可以。
只有星启王室的仆从不可以。
他们在匮乏的环境里出生,没有任何助力,唯一一条上升途径,还是有去无回的,带毒的陷阱。
第二天,秦风临收到了父亲亲手削的,第一把木剑。
-
“我曾经都接受了……”秦风临喃喃道。
贫穷、困苦、辛劳、匮乏、不公……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的,总有人会不幸生在贫瘠的土地里,只是那个人是秦风临。
这没关系,他偷到了一点雨露,再等待一点运气,借一点阳光,他总能长大,为父母撑开一片天空的。
然而在有些人的眼里,他们竟然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星启国王摧毁了他前十五年的人生,杀死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父母,竟然只是随手为之。
他的愤怒比其他人的命还重要。
——所以他该死啊。
“铮!”
断邪剑被打开,这一刻秦风临的动作变了。
这一刻,他的剑,一点也不像是星启剑法,也不像苍穹剑法,而是单纯属于他自己的剑招——复仇的杀招。
许昭辰感受到了这一剑的杀意,一时竟然不知从何抵抗。
可他历练至今,剑道修为不该比秦风临差!
“许昭辰,你的剑呢?”秦风临冷冷问道。
——许昭辰,你自己的剑呢?
神陨大陆上,但凡是真正想要走得长远的剑士,必须要有一把伴随自己一路成长的剑。
拿着古代的名剑作为伙伴,终究是一种取巧的道路,真正的强者是不会用的!
可是许昭辰一直佩戴着断邪。在断邪出现之前,就是别的名剑。
——他自己的剑呢?
许昭辰恍惚了一瞬,记起了那把尘封的剑。
陪伴他从无人问津,走到争储的剑……
自从他得到星之律令之后,就不再为他出鞘了。
它不承认他了。
那把剑叫……诛魔。
“——若我为星启国王,一定会平定国内所有深渊,诛灭所有魔兽,成为万世称颂的帝王——所以叫它诛魔。”
“……”
下一刻,时序归零停止,秦风临的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许昭辰吐出了一口血,刚刚升起的无措和懊悔,瞬间被压了回去。
他想到,自己现在的确还在这条路上,从未违背。
……若他能够成为半神级,确实打算带领人类,击败深渊。这一点,他没有胡编乱造——投靠魔兽是只有巫坊那种疯子,才会做的事。
诛魔不认他,实在是灵性有限,不足为用。
若它在,现在何至于此。
可惜了。
他本来想……
“好吧……”许昭辰仿佛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了一点诡异的笑容,“……成王败寇,本应如此,但你们……”
会一直赢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一抹气息也消失了。
秦风临剑光深寒如雪,没有丝毫大意,反手斩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飞溅。
那一刻,战场旁边的赫伦眼神微动,竟然是一派茫然。
星启国王死了,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做到的事情。
那个将魔兽带入大陆的人,死去了……这片大陆又安全了。
他本应该觉得欢畅,毕竟他压抑自己太久了,星启国王只习惯身边有工具存在,不习惯“人类”,那他就变成工具。
星之律令操纵的人,总是有些傻,星启国王身边需要一个能听懂人话的工具,所以他才幸存了下来,能做一些事。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想起了自己的当年在新任君主面前宣誓效忠的画面。
“你为何而来?”
“为了您建立的地轨车,为了您平定的深渊。”
“……”
御前统领仰起头。
国王已逝。接下来,星启帝国要何去何从呢……
-
一派安静里,顾淮早已冲上前,接住了脱力的秦风临。
时序归零一旦停止,后遗症就会立刻开始反噬。秦风临连站都站不稳了,干脆把脸埋进了顾淮的肩窝里,无声无息。
顾淮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衣领正在飞快地被打湿。
爸爸,妈妈……
秦风临无声地张口。
我……加入异能学院了,大陆第一异能学院。
我遇到了好人,遇到了坏人,就像你们说的一样,不卑不亢地和他们交往,没有觉得低人一等,没有输给自己。
我交到了朋友,找到了喜欢的人。
……我为你们复仇了。
我本来想……把他的头颅提到你们的面前,但这种东西,看了也不会开心的。所以还是算了。
我……我……
“……”
他把脸埋在顾淮柔软的长发里,再也无法思考,无法说话,就像是短暂地躲进了纯白的,安全的空间内……
顾淮抱着他,安静地任由他发泄。
“念歆。”
刚才的战斗中顾淮早就把罗念歆手上的封印灵器斩断了,此时小伙伴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打扰那两个人,只有罗念歆看着星启国王的尸体,眼神怔怔的。
盛欢叫了她一声,有点担忧。
“我没事。”罗念歆摇了摇头,忍了又忍看,还是没忍住,带着一点哭腔道,“我只是……想告诉他。姐姐当年冲进王宫,不是鲁莽……他不能那么说她……”
星启长公主是个优秀的储君,她什么都懂。
但许昭辰是她的父亲。
在罗念歆眼里如同恶鬼修罗一样的许昭辰,是许华星最亲爱的父亲,一手把她带大的人。
比储君之位重要百倍。
所以在得知半神级的消息之后,她一刻都不能忍。
“她是担心他啊……”罗念歆低下头,让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多年前长公主之死的所有真相,其中的各种恩怨,在这里交汇,然后被斩断……
半晌,在秦风临渐渐平静下来之后,顾淮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走吧。学院应该还需要我们支援……”
秦风临就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赖在他的肩膀上不肯起来。
“要我抱你吗,风临?”顾淮弯了弯眉眼,逗他,“你喜欢怎么抱?”
“……不要。”秦风临哭笑道,抬起头,时序归零的后遗症中他显然很不舒服,但英俊的眉眼却带着释然,“要你亲我……回去之后。”
顾淮没忍住笑了,在他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走啦,我们……”
他没能说完,因为这时候,地上肖嵘的尸体,突然一动。
随后,一股更为浓重的黑雾,骤然包围了这个祭坛!
(预警:文案小虐部分即将到来)
第181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反应过来。
那一刻顾淮和秦风临甚至还挨在一起,亲昵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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