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顾淮就觉得,明镜长老的气势和司令有点像,那是真正的领袖的气质,宛如抵抗过无数风浪仍然安稳的山峦。
但……还是有不一样的。
神陨大陆的权柄牵涉在异能力者的身上,明镜长老是强大的异能力者,他的气势有一部分来自于他的强大。
但蓝星……司令的力量,从不在他自身。他是在末世中力挽狂澜,枢国十大基地认可的领袖。
何况他还是顾淮的老师。
临渊学院惊才绝艳的顾淮,他的指挥能力和战斗能力,大半都来自这个人。
顾淮面对他的压力,说起来比面对明镜长老还大。
但这一趟他不得不来。
内网的权限肯定是司令给他开的,他主动过来见他,就还有聊一聊的机会。不主动过来,那就准备好被通缉吧。
顾淮绝不愿意和第一基地站在对立面。
他身上的秘密再多,他都要来见司令。他知道他已经暴露了不少,但有些东西他决不能说,但愿今天能成功过关。
没想到王衡第一句话是问:“内网看过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顾淮苦笑了。
幸好他已经习惯了,要是司令竟然能让他占据主动权,他才要怀疑面前的人是真是假。
以司令的作风,让他问,他就得问。
顾淮道:“第二基地,不是我们的盟友吗?”
王衡的眼角浮现了一点笑意,不多,但确实存在。
他惜字如金地回答:“曾经是。”
“……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没发生什么。”王衡道。
顾淮只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深渊入侵放缓了,我们得到了喘息之机……第二基地选择的未来,和我们出现了偏差吗?他们做了什么?”
“顾淮。”
重逢以来,王衡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看见我们的城市了吗?你觉得和末日之前有什么区别?”
“……人少了。”
“对,人少了。人类的文明,归根到底,是由人支撑起来的。而我们失去了太多同伴。”王衡道,“末世至今不到十年,回忆和伤痛都太鲜明。深渊侵蚀刚刚放缓,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过去了——我们重建了城市,而第二、七基地,设立了培养仓。”
顾淮了然:“原来如此……他们启动了火种计划。”
所谓火种计划,是末日最黑暗的那几年人类准备的一个后手。
要是人类文明即将灭亡……那就人为地再培养新生力量。
新的人类会在培养仓里睁开眼睛,灌注记忆,快速成长,他们将成为人类延续下去的希望。
不过很快,他们研究出来了新的武器,所以火种计划也并没有正式启动。然而今天,它却被拿了出来。
“他们提取了亡者的基因,准备让死去的同伴归来。”王衡道,“我不同意。”
当年的火种计划,王衡也是支持者之一。
“那是人类的殊死一搏,只能发生在最后关头。发生在我们都战死之后。”王衡道,“可是现在,末日得到控制,十大基地建制尚在,我们还没有到要抛弃文明和法律,为求存活的地步。”
在末日前的枢国,克隆人类就是违法的。倘若第二和第七基地真的弄出来了人造人——还是克隆并且有记忆的人造人,那他们究竟算是什么?
死者的替身?新的人类?还是……兵器?
顾淮不认为第二、七基地的首领真的这么想,但这种东西只要出现,就有的是人帮他们把最坏的可能变成现实。
司令准备动手了——而且是大张旗鼓地动手,昭告天下,第一基地反对。
原来这就是最近这里暗潮涌动的原因。
“我明白了。”顾淮道,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大致掌握了现在蓝星的情况。
还真是……没有一个地方是安稳的。
亲耳听闻曾经的盟友战友们走向其他的道路——有些甚至是一看就很糊涂的道路,顾淮不由得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王衡道,“我应该教过你——人类就是如此。若无外敌,必有内乱。”
顾淮点点头。
是啊——神陨大陆战乱了千年,也就是最近末日重现,才得到了团结的曙光。
蓝星算是在走千年前神陨大陆的老路了。
知道也没用,他们还是要走。
……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微弱的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听见了王衡的声音: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淮摇摇头。
“好。”王衡一点头,又道,“那么,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顾淮:“……”
顾淮这下是真的苦笑了:“不说谎的话,没有。”
“……胆子真大。”王衡哼笑了一声,“既然如此,到我问你了。看看周围,这里熟悉吗?”
顾淮当然熟悉——三年前,他为了代号空鬼行动的现场指挥权,就在这里,和司令大吵了一架,摔门而去。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一天你跟我说,如果不越过那份仇恨,你无法再往前走。”王衡静静地看着他,“现在呢,你越过去了吗?”
“……”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秦风临的脸上。
顾淮抿着唇,点了点头。
“五年前,岳清反叛,你说他的做法会把全人类拖进地狱,你先送他下地狱。”王衡文,“你帮助了我的亲卫,营救我。那么现在这个局面,你怎么想?谁是把人类拖进地狱的那个人?”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顺着司令的话说就危险了,不管不顾道:“老师,我想申请加入安城探索队——”
“……”
安城,是蓝星的永锢之渊。
这才是顾淮来见司令的最终目的——
永锢之渊,是神陨大陆上的另一个位面,也是深渊的真正所在。
恰好神陨大陆,也是区别于蓝星的另一个位面。
不借助“系统”,顾淮竟然能凭借“瞬移”回到蓝星,这是不是说明……这些位面,本质上是连通的?借助什么连通?
……同样扎根在两边世界的“永锢之渊”吗?
入侵蓝星的深渊,和入侵神陨大陆的深渊,是不是同一个?
或许,他能够通过类似永锢之渊的安城,进入真正的深渊内,探查深渊入侵背后的真相……
气氛凝固了一瞬间。
“探索队?”王衡道,“你确实是研究空间的行家。吴如月教授一直想把你调到她手下。但是顾淮,你是我的学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枢国的未来之争——给我一个把你放在探索队的理由。”
顾淮知道司令的考验根本没完,他郑重道:
“老师,末日还没完,深渊仍然扎根在蓝星的土地上。空间系魔兽的死,只是延缓。灾难不知何时就会卷土重来……您也并没有认为,未来之争是最重要的事——恢复联络的半年之后,安城的统领就换了!”
王衡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空间系魔兽的死,和深渊侵蚀放缓有关——这件事大家也是猜测,你好像很肯定?”
顾淮叹了口气,不想理会司令的明知故问,继续道:
“——更何况眼下这个情况,我也不适合出面吧!”
第二、第七基地正在进行“火种计划”,而顾淮刚好,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人。
“不适合?”王衡眉头一挑,“错了。这是你露面的最好时机。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就再也说不清楚了。怎么?打算当个黑户混下去?”
顾淮:“……”
一个终端被扔了过来,顾淮接住。
“去后勤换套衣服,像什么样子。”王衡道,“03小队顾淮,准备随时接收指令行动,摧毁非法培养仓。”
“……”
司令负手站了起来:“三年了,你还记得怎么开枪吗?”
第195章
“……”顾淮一瞬间几乎有点赧然。
虽然说是一比一复刻的制服,但司令果然能一眼看出来材质不对。
王衡挥了挥手,让他速度滚蛋。
“后勤处那边的路变了,我带你去吧。”
既然顾淮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还拿到了终端,副官就知道他过了司令那一关。虽然心里震撼至极,但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李叔叔?”顾淮迟疑道。
“对,我现在在司令身边做事。说起来,很多是你以前的工作。”李副官看着他,微笑道,“三年了,长大了。这些年过得好吗?”
“……”顾淮还没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嗯,脸色看着还不错,也长高了,待会我让他们给你量一量尺寸——宿舍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可以吗?”
顾淮这下是真有点吃惊了,甚至感到了不安:“我的宿舍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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