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时间向上,几百年前大柳树下,有画师作画,画的也是两名女子,那两人正坐在树梢上打闹。
第216章 后记14 越央(上)
月城,在月光荼蘼之前,还曾有一株荼蘼,寒水荼蘼,是越央,也是江聊的父亲。
寒水荼蘼生在轮回渡旁忘川里,实在是说不清他有多少岁。
荼蘼喜光,但是月城只有月亮,终年不见阳光。
上一次见光,还是小凤凰蛋被妖怪叼走了,凤凰南绛领着妹妹南姜去追蛋,误闯月城,一连烧了房屋瓦舍十余间,都是越央私产,一时火光冲天,勉强有了光。
烧的轮回渡旁的寒水都微热,越央抬头,看见南姜站在月城城墙头不好意思的笑。
南绛继续追蛋,留下妹妹南姜在月城处理纵火的赔偿。
南姜摸遍全身口袋,空空如也,她抬头,看见越央那张冷若冰霜但着实美丽的脸,灿然一笑:
“城主,我没钱,但我可以留下来刷碗。”
越央转身离开,留下凉凉一句:“没有那么多碗给你刷,不如给我一根凤翎。”
南姜是没经历过涅槃的凤凰,没有多余的凤翎,就算有,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人,一根凤翎可不止十几间房子。
没钱,南姜留下酿酒,酿酒是她的绝活,直到酒坛子垒得比门高,把越央大门堵住,南姜这才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流光溢彩,自越央那次见过光之后,便很久没有见光了。
再一次见到南姜,已经是两千多年后了,南姜成了谢家的女儿,谢风荷。
那年天下大乱,疫病四起,谢风荷来月城求药,她无视越央院子堆成山的酒坛子,自称自己是谢风荷,来求月城的药。
凤凰永远是那副潇洒自在的样子,也总是那样光芒四射的样子……真是有点刺目。
谢风荷没有等到月城的药,但是等到了月城的聘书,随聘书而来的聘礼中包括月城的药。
手里拿着聘书,谢风荷想到的却是当年在越央院子里酿酒,身旁偶尔经过的那个俊美男人,想着,唇角不自觉浮现浅浅笑意。
谢风荷就是南姜,拥有所有记忆,以及本性不改,见色起意,这世间不会有比越央更美的男子,当然,不算之后出生的世界最美的小花。
谢风荷穿着红装,一身灼灼,乘着轿子来到了月城,越央站在城门迎娶夫人,那天排场极大,可以称得上这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礼。
纵然谢风荷是见色起意,但也知道这几千年间越央洁身自好,没有任何桃色传闻。
她也曾想过既然来了月城,那就和越央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风荷带着一只未孵化的蛋,行走于世间两千年之久,她没有家,谢家乱得很,暂且不算家,谢风荷把月城当成了家,把越央当作家人。
她在月城酿酒,偶尔教书,在轮回渡撑船,去载迷途的人,和文官一起探讨法律条例,甚至能出现在月城鬼市,支起一个胭脂小摊。
谢风荷活了太久,什么都会一点。
初来乍到时,旁人都恭谨的唤她城主夫人,后来,是谢风荷,再后来,是热络的一声“小谢”。
“小谢”这两个字真是名动幕后,就像现在江聊依旧爱称母上大人为小谢。
其实,小谢与越央,最开始也算不错,越央虽冷,但细微处也藏着笨拙的温柔。
他会默不作声将一串漂亮风铃挂在小谢门口,会浑身冷淡的站在墙头,等晚归的谢风荷安全入城,再转身离开。
谢风荷抬头看越央,挑着灯笼笑着入月城,美色当前,不享用实在对不起自己。
当晚,谢风荷就将越央堵在了房间。
次年,一株小花在月城扎下根,是一株不用去追逐光,而是自带月光而来的小荼蘼。
寒水荼蘼看着月光荼蘼,说不上喜欢,但是荼蘼血脉相承,在无人时,越央还是伸出指尖摸了摸小荼蘼的花瓣。
小荼蘼在风里颤了颤,想睁开眼睛看看男人的样子,但是他太小了。
小荼蘼算是越央唯一的小孩,至于那个之后孵化出来的小鸟,越央有些印象,好像是那个叫南绛的凤凰蛋,反正肯定不是自己亲生的。
其实那一段日子没有什么不好,寒水荼蘼虽寒,但寒气之下也包裹着脉脉温情,与谢风荷也算水火既济。
可是,小花稍大一些,很多东西悄无声息发生了转变。
越央性情发生了变化,控制欲极强,性子变得暴戾。
轮回渡旁冤魂无数,月城人心惶惶,还有谢风荷,谢风荷不能随意出月城,最后变成不能随意出月城的院子。
谢风荷一直在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越央变好,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院子里的空酒坛越来越多,谢风荷依旧没有等回最初的越央,她的小花和小鸟每一天都不开心。
月城的血会溅在小花花瓣上,过往冤魂会缠住小鸟翅膀。
忽然想起千年前她见过长大后的了了,想起了了说的话。
谢风荷不想再等了,也没有等的必要,一切已经是必然,小花和小鸟那么小,不能一直过胆战心惊的日子。
不会有哪只凤凰像她一样优柔寡断,那就……斩断一切牵绊,斩断一切情谊,甚至找到姻缘神明,斩断她与越央之间无形红线。
那天,谢风荷留下一纸和离书,召来流煞,凤凰显露真身,那天月城大亮,随即又昏暗下去,唯有一片月光荼蘼本体依旧明亮,他根系遍布月城,月城总要比前些年亮些。
谢风荷带着小花和小鸟去了玉兰巷,应该早点来的,小花和小鸟都喜欢这里,他们像是寻常孩子一般长大,懂得人情冷暖,喜怒哀乐。
第217章 后记15 越央(下)
后来的某一天,谢风荷在玉兰巷的小桥上遇到越央,隔着小桥,两人遥遥相望。
正午日光洒落在越央身上,谢风荷有些恍惚,越央表情依旧是冷淡的,冷淡中包裹着平和与寂静,有种赴死的从容。
有那么一刻,谢风荷恍然大悟。
越央怕是要死了,越央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了,荼蘼喜光,寒水荼蘼活在了无日光的月城。
从出生起就是一场漫长的消耗,但是寒水荼蘼有其责任,他守着轮回渡,度世间灵魂,于是他有了神性,支撑他活了千年又千年。
可之后,在月城这片土地,又一株荼蘼扎根,自然而然带着月光,带着照夜印。
根系扎在土里,渐渐深扎,四通八达,占据着寒水荼蘼的生存空间。
在寒水荼蘼一日日的衰败中,月光荼蘼是新生,同时也是上天的选择。
越央对于长生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可身体求生的本能剥夺着他的本性,他开始变得暴戾,变得疯狂,变成他自己都厌恶的模样,变成江聊畏惧的模样。
本能要他杀掉江聊,但是亲情又迟迟拦下他的刀,江聊对一切不知。
江聊知道的是,谢风荷曾经告诉过他,谢风荷:了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么第一件,去杀了你的父亲。
去杀了越央,谢风荷死了,不会有人在护着小花与小鸟,被本能控制的越央是最大的隐患,杀了越央,小花小鸟才能活。
而且,重要的是,荼蘼喜光,越央在无光的地方活了千年又千年,没有光,追逐光,无功而返。
杀了越央,越央尚有一次轮回的机会,能够摆脱月城,去往阳光底下生活。
那在晚上,小花拥抱住谢风荷:“妈妈,你喜欢过那个人吗?我是说……爸爸。”
谢风荷大大方方的坦诚:“当然了,不然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她摸了摸江聊的头发:“可是江了了,我和越央都是很成熟的大人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过开心的时光,我很珍重。但更多是无穷尽的等待与折磨。
你爸爸战胜不了自己的本能,妈妈呢也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我也不想委屈自己。
爱不爱的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
你爸爸会有自己的新生,是有光的、他最需要的新生,他最需要的从不是妈妈。而妈妈也要有自己的人生啊。
希望了了可以祝福我和你爸爸。”
果然,如谢风荷所说,谢风荷死了,江聊很伤心很伤心。
但他第一件事依旧是回月城,杀越央…… 越央还会再有一世,那天是江聊提着灯笼,在轮回渡送越央最后一程。
江了了看着越央冷淡的背影,轻声道:“越央,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你,我很怕你,但是……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去阳光明媚的地方。”
越央回头看了江聊一眼,眸光深深,没有说话,再回首时,从轮回渡一跃而下。
随之,江聊的一颗眼泪坠入轮回渡之中,这天他同时失去了妈妈与爸爸。
……
几百年后,盛景集团。
江聊推着推车自大厅飘过,他与一男人擦肩而过,男人由杨哥陪同。
倏地,江聊停下脚步,回首看向男人,感知到江聊视线,男人也停下脚步,侧首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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